昴怔怔地看著她。
此刻的愛蜜莉雅沒有身為王選候補的從容。
也沒有在王城中擋在他面前時，那份能夠直面所有質疑的堅強。
她只是一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感情的少女。
「我還是不太明白，喜歡一個人以後應該做什麼。」
愛蜜莉雅將手掌按在胸前。
「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所說的這些，能不能完全回應昴的心意。」
「但是，如果一定要給這份心情起一個名字的話——」
她閉上眼睛。
緩緩吸氣。
又緩緩呼出。
像是在王城大廳中作出參選宣言時一樣，愛蜜莉雅努力平復慌亂的心跳，將自己所有尚且模糊的感情匯聚為最清晰的答案。
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睛。
「是的。」
紫紺色眼眸筆直映出昴的身影。
沒有逃避。
也沒有遲疑。
「我喜歡昴。」
那一瞬間，昴的世界停止了運轉。
「這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情。」
愛蜜莉雅的聲音仍在繼續。
「可是，我能夠明白。」
「這和我對帕克的感情不一樣，也和我對拉姆、蕾姆她們的感情不一樣。」
「我希望昴永遠在我的身邊。」
「希望昴看著我。」
「也希望自己對昴而言，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存在。」
愛蜜莉雅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耳尖。
但她依然鼓起勇氣，將最後的答案送到少年面前。
「所以，昴。」
「我的心意，應該和你是一樣的。」
昴張著嘴巴。
沒有聲音。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過去學會的語言仿佛在一瞬間全部遺失，只剩下愛蜜莉雅方才的那句告白，在意識中不斷迴響。
——我喜歡昴。
——我喜歡昴。
——我喜歡昴。
不是聽錯。
也不是過度期待產生的幻覺。
愛蜜莉雅真的說了。
她喜歡菜月昴。
是與對家人、朋友和同伴截然不同的喜歡。
「愛蜜莉雅碳……」
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嗯。」
「可以再說一次嗎？」
「誒？」
「剛才那句話，再說一次。」
「不、不行。」
愛蜜莉雅立刻移開目光。
「為什麼！這種一生中最重要的台詞，按照慣例至少應該重複三次！」
「一次就已經用掉我所有的勇氣了。」
「那就請從明天開始積攢新的勇氣！」
「昴太貪心了！」
「只有在這件事情上，請務必允許我貪心！」
昴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喜悅像某種滾燙的東西從胸口噴涌而出，瞬間流遍全身。
「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昴捏住自己的臉頰，用力扯了一下。
疼痛傳來。
不是夢。
「愛蜜莉雅碳居然喜歡我。那個愛蜜莉雅碳喜歡我。世界上最可愛、最溫柔、最完美的愛蜜莉雅碳喜歡的居然是我！」
「不要這樣大聲說出來！」
愛蜜莉雅撲過去捂住昴的嘴。
昴的聲音戛然而止。
少女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嘴唇上。
兩人的距離也因為愛蜜莉雅慌亂中的動作，突然拉近。
銀色長髮從肩頭滑落，其中一縷輕輕掃過昴的臉頰。
淡淡的香氣縈繞在呼吸之間。
兩人同時僵住。
愛蜜莉雅眨了眨眼睛。
昴也眨了眨眼睛。
彼此的臉近在咫尺。
近到昴能夠清楚看見愛蜜莉雅輕輕顫動的睫毛。
愛蜜莉雅像是終於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多麼親密，迅速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對、對不起。」
「不，我才應該說感謝招待……」
房間裡再度安靜下來。
方才好不容易說完告白的兩個人，此刻卻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昴曾經想像過無數次愛蜜莉雅回應自己感情的場面。
在那些想像中，他總是表現得從容不迫。
會說出漂亮又感人的台詞。
會順勢握住愛蜜莉雅的手。
說不定還能在氣氛正好的時候完成更進一步的接觸。
可真正得到回應以後，他的大腦只剩下一團滾燙的漿糊。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很難組織起來。
愛蜜莉雅的情況顯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視線時而看向昴，時而看向窗外，最後又落到兩人方才交疊過的手上。
兩個人就這樣暈暈乎乎地坐了許久。
誰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
直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房間裡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愛蜜莉雅才猛然回過神。
「已、已經這麼晚了。」
「好像是。」
「蕾姆還在外面等著。」
「對哦，我還要給她道歉，洗完所有餐具，再把那個藝術性極高的床鋪替身拆掉。」
昴說著站起身。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過度興奮造成的輕飄感，直到此刻都沒有消失。
昴走到門口，手掌握住門把。
卻沒有立刻推開。
他回過頭。
愛蜜莉雅依舊坐在桌邊。
柔和的夜色從窗外落進來，將銀色長髮映出一層朦朧光輝。
「愛蜜莉雅碳。」
「嗯？」
「晚安。」
昴停頓了一下，又露出燦爛的笑容。
「還有，謝謝你。」
「為什麼要道謝？」
「因為你願意喜歡我。」
愛蜜莉雅微微睜大眼睛。
隨即，她也露出了一個羞澀而溫柔的笑容。
「我才應該說謝謝。」
「晚安，昴。」
昴走出房間。
房門輕輕合攏。
他站在走廊里，安靜了三秒。
「愛蜜莉雅碳喜歡我——！」
壓低過後的歡呼依舊從牙縫中泄露出來。
昴握緊雙拳，整個人在走廊上連續轉了好幾圈。
「昴君。」
蕾姆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昴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緩緩轉過頭。
藍發少女正端著托盤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蕾、蕾姆。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昴君走出房間以後，一直都在。」
「也就是說……」
「蕾姆什麼都沒有聽見。」
蕾姆平靜回答。
「比起這個，晚餐已經結束很久了。」
蕾姆將托盤遞到昴面前。
上面擺放著等待清洗的餐具。
「請昴君履行承諾。」
昴看了一眼堆疊整齊的餐盤。
又回頭看了一眼愛蜜莉雅緊閉的房門。
即使接下來要把整座宅邸的餐具全部洗上一遍，也無法影響他的好心情。
「交給我吧！」
昴接過托盤。
「今天的菜月昴，是無所不能的！」
「那麼，除了餐具以外，廚房正好還有幾口鍋沒有清洗。」
「請等一下，蕾姆小姐。無所不能只是修辭手法，不可以真的增加工作量。」
「是昴君自己說的。」
「我可以申請撤回嗎？」
「不可以。」
蕾姆轉身走向廚房。
昴抱著托盤跟在她身後。
即使嘴上不斷抗議，腳步卻輕快得仿佛隨時都會飄起來。
而房間裡的愛蜜莉雅，在聽見走廊上的聲音逐漸遠去以後，才抬手重新捧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我真的說出來了……」
她小聲呢喃。
——我喜歡昴。
僅僅在心裡想出這幾個字，胸口便會泛起一種陌生而溫暖的悸動。
愛蜜莉雅緩緩趴到桌面上。
銀色長髮鋪散開來。
她將臉藏進自己的臂彎。
過了很久，一聲帶著羞澀與喜悅的輕笑，才從安靜的房間中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