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海姆率先逼近雷古勒斯。
雙劍一上一下，分別斬向脖頸與腰腹。
雷古勒斯沒有任何武技可言。
他甚至沒有作出躲閃動作。
兩柄長劍同時命中，金屬碰撞般的聲音響起。
——劍鋒被彈開，雷古勒斯依舊毫髮無傷。
威爾海姆已經預料到這種結果。
老人改變握劍方式，身體壓低，從雷古勒斯側面掠過。劍鋒刺向眼球、耳孔、咽喉與關節。
每一處都是人體最脆弱的位置。
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刀劍無法切開雷古勒斯的皮膚。
刺向眼球的劍尖也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擋住。
「毫無意義。」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
「為什麼你們總是熱衷於暴力？明明知道無法傷害我，還要重複攻擊。這已經不能用求生來解釋了吧？你現在只是在滿足自己的攻擊欲。我說啊，為了滿足私慾，擅自浪費我的時間，逼迫我作出回應。你不覺得自己很自私嗎？」
威爾海姆沒有回答。
他揮劍挑起地面的泥土，遮蔽雷古勒斯的視線，隨即移動到男子身後。
雙劍斬向頸椎。
無效。
「而且，你甚至不肯回答我的問題。」
雷古勒斯的語氣愈發不悅。
「無視別人的發言，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這種態度實在令人作嘔。我說啊，難道你以為自己年紀大，就可以理所應當地藐視年輕人的意見？年齡只是活過的時間，根本不能成為你享有特權的依據。」
他用鞋尖碾了一下地面。
一粒細小石子被踢飛。
那塊石子沒有破空聲，也看不到飛行軌跡。
威爾海姆憑藉戰士的直覺側身。
右肩突然炸開一道血口。
石子穿透肩膀，隨後貫穿後方兩輛無人龍車，在地面留下深不見底的孔洞。
威爾海姆的右手短暫失去力氣。
雷古勒斯隨意揮動手臂。
老人猛地躍起。
腳下的地面瞬間被切開。
無形斬擊繼續向前延伸，將沿途的樹木與岩石全部分成兩半。
威爾海姆落地時，左腿傷勢發作，動作慢了一瞬。
第二道攻擊已經逼近。
他憑藉經驗扭轉身體。
胸前依然被切開三道傷口。
鮮血染透衣物。
威爾海姆半跪在地，雙劍撐住身體。
「威爾爺！」
昴失聲喊道。
若是在全盛狀態，威爾海姆或許還能避開更多攻擊。
剛剛結束白鯨戰，他的實力只剩六成左右。身上舊傷與新傷不斷拖累動作，連呼吸都已經變得沉重。
技巧層面，他遠遠勝過雷古勒斯。
男子的攻擊沒有章法。
每次揮手都過於隨意，也沒有任何經過磨鍊的步法。
可他根本不需要技巧。
威爾海姆的斬擊傷不到他。
雷古勒斯的隨手一擊，卻足以將老人置於死地。
相性差得讓人絕望。
威爾海姆再次站起來。
他改變策略，不再進行連續攻擊，只以高速移動吸引雷古勒斯的注意。
「你還要繼續嗎？」
雷古勒斯皺眉。
「明明已經知道無法戰勝我，卻還是糾纏不休。如此缺乏自知之明，只會給其他人造成麻煩。我說啊，你該不會覺得，堅持到死就是一種值得歌頌的美德吧？那只是滿足自我感動的愚蠢行為。」
威爾海姆從側面逼近。
雷古勒斯抓起一把泥土，朝周圍揚出。
每一粒泥沙都化為致命的武器。
威爾海姆揮動雙劍。
劍光在身前織成防禦。
大部分泥沙被避開，少數顆粒仍舊穿透他的手臂、腹部與大腿。
鮮血從老人身上噴出。
他連續後退，最終單膝跪地。
雷古勒斯朝他走來。
「你的行為已經嚴重侵害了我的安寧。」
他抬起手。
「我允許你為此付出生命。」
威爾海姆想要移動。
受傷的左腿卻無法立刻發力。
雷古勒斯手掌揮落。
但在此之前——
「爺爺。」
平靜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紅髮青年落在兩人之間。
他的腳尖一觸及地面，便連劍帶鞘地拿起腰間的武器，迎上雷古勒斯揮出的攻擊。
猛烈衝擊擴散開來。
道路當場崩裂。
紅髮青年只向後滑出半步。
白色騎士制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那雙蒼藍色眼眸緊盯著面前的強欲司教，持劍的手穩如磐石。
「萊茵哈魯特……」
威爾海姆低聲念出孫子的名字。
萊茵哈魯特沒有回頭。
「您已經戰鬥得足夠久了。」
他將長劍橫在身前。
「接下來交給我。」
雷古勒斯打量突然出現的青年。
他沒有因為攻擊被擋住而驚訝，臉上只有被妨礙後的厭煩。
「又來一個。」
雷古勒斯嘆氣。
「為什麼總有人喜歡介入與自己無關的爭執？你甚至沒有了解事情經過，僅憑彼此關係就站到他那一邊。如此偏袒，已經違背了最基本的公平。我說啊，難道親屬的行為無論對錯都值得維護嗎？如果你自稱騎士，就該先詢問雙方意見，再作出判斷吧？」
「魔女教大罪司教，強欲。」
萊茵哈魯特朗聲宣告。
「你殺害卡爾斯騰家的騎士，重傷庫珥修大人，又試圖奪取我祖父的性命。」
「這已經足夠我作出判斷。」
萊茵哈魯特舉起龍劍。
——並未出鞘。
面對雷古勒斯，龍劍並未認可拔劍的必要。
那麼，就不需要劍。
紅髮的劍聖活動了一下手腕，開始做肉搏的準備。
威爾海姆看見這一幕，終於稍稍放鬆緊繃的身體。
昴也長出一口氣。
「救星來得太及時了！」
眾人不知道的是，萊茵哈魯特在討伐隊出征後得知消息，便立刻從王都追趕過來。
他沒能趕上白鯨攻略戰，卻剛好在眾人最需要援助的時候抵達。
有萊茵哈魯特正面迎戰雷古勒斯，情況總算出現了轉機。
至少，不需要再讓負傷的威爾海姆硬撐。
「把威爾爺送去菲利絲那裡！」
昴朝附近騎士喊道。
兩名騎士立刻上前扶住威爾海姆。
老人沒有逞強。
他很清楚繼續留在這裡，只會妨礙萊茵哈魯特戰鬥。
「小心。」
經過孫子身邊時，威爾海姆只留下簡短提醒。
「他的防禦無法以劍突破，攻擊也沒有明顯軌跡。」
「我明白了。」
萊茵哈魯特微微點頭。
祖孫兩人沒有更多交流。
萊茵哈魯特接替了威爾海姆的位置。
雷古勒斯也暫時無暇顧及愛蜜莉雅。
昴確認這一點後，立刻跑向菲利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