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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斷鱗之淵(下)

2026-09-17 15:13:28 作者: 藍色西瓜糖

  路明非的第三發狙擊彈打出去的時候,他看見那道從龍侍頭顱上濺起的血正在雨中散開,像一面被巨力砸碎的紅黑色玻璃。那枚子彈命中的位置就是之前兩發的落點——左眼上方那道已經開始滲血的鱗片裂縫。他看見那道裂縫正在擴大,像一扇正在被反覆鑿擊的門。

  黑影沒有再等了,祂從水面下直接站了起來——整個頭顱、頸部和前半截身軀在同一瞬間從水中升起,沒有遊動,沒有蓄力,像是整片水域都在托舉祂的重量。雨水順著祂的鱗片邊緣滑落的時候被那些鋒利的刃口切成了更細的水線,那根漆黑的脊背完全浮出水面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祂的全貌。那是一頭通體覆蓋黑色鱗甲的龐然大物,每一片鱗甲邊緣都泛著冷兵器刃口才有的光澤,脊背上的骨刺排列成一道從頸到尾的鋸齒形線條,像一面被活生生從岩石中鑿出來的盾牌,充滿了古老而完美的力量感。祂終於完全轉向了船的方向,那雙深紅色的眼睛穿過重重雨幕,死死地鎖定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在那一瞬間明白了,是因為他打中了祂的眼框。那兩發狙擊彈在水流的衝擊以及祂的不斷閃躲下沒能真正意義上的將這條龍侍弄瞎,但彈頭的衝擊力在祂的眼框處留下了一道裂口,鮮血正順著那道裂口汩泊而下。

  那雙龍瞳並非金色的原因是被血染紅了,祂眼中本來只是在陪祂玩鬧的蟲子竟然真的傷到了祂,祂憤怒了!

  路明非跟那雙眼睛對視了不足一秒。他在那一瞬間能感受到來自那條龍侍的的巨大的暴怒意志,祂繼承了祂主人的類似能力與性格——那是純粹的、自遠古延續至今的流淌在血液里的憤怒!

  但他沒有低頭。他站在原地,繼續扣動了第四發扳機。

  那發子彈命中了龍侍左眼下方尚未受傷的鱗區。霰彈槍的轟鳴聲從船舷另一側同時響起——諾諾站在那裡,槍口噴出的彈丸在水中炸開,形成了一道短暫的、銀色的扇形光幕。龍侍憤怒的咆哮,但這些重重的火力壓制終於還是讓祂的頭顱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晃動,尾根向著船舷的方向猛掃過來。那道長尾撞擊在船體左側接近水線的位置,摩尼亞赫號整個側身傾斜了大約十二度,甲板上所有沒有被固定住的雜物同時向一側滑動。

  塞爾瑪從駕駛艙里跌出來的那一瞬間,長尾正在收回水中。路明非看見那根尾巴的尖端划過甲板邊緣,帶起一串金屬碎片。他來不及思考,他已經朝那個方向撲過去了——他把自己和塞爾瑪一起撞向甲板內側,長尾掃過的氣流把他的後頸刮出一道熱辣辣的刺痛感。

  塞爾瑪原本已經無力閉上的眼睛驚訝的睜開,他看著面前這個中國新生,她剛剛在跌出駕駛艙一瞬的對視中已經感受到了那條龍侍對她造成的近乎讓人絕望的血脈壓制。但此刻這個新生的眼睛爆出金色的光芒,同樣巨大的威壓在那一瞬間升騰起來,他以近乎接近於零的反應速度救回了她。

  「武器都在曼斯教授旁邊的武器箱裡,自己保護自己。」路明非將塞爾瑪從懷中鬆開,迅速起身。

  此時龍侍的頭顱已經再一次從水中升起。儘管曼斯已經把最後一發榴彈送進彈倉,瞄準了祂的下顎側面扣動扳機。那枚榴彈在他下顎的軟組織部位炸開了一個碗口大的傷口,紅黑色的血從那裡湧出,在水面上迅速散開。諾諾的霰彈槍連續擊發了三發。她站在船舷邊的姿勢很穩,每一次後坐力都通過她的肩膀和腰胯被卸進甲板里。那些彈丸中的一部分命中了龍侍的瞬膜邊緣——那層半透明的膜正在快速開合,在每一聲槍響的間隙中都會縮緊一點,像是在適應。

  但祂這一次沒有停,祂的整個身軀都在向摩尼亞赫號靠攏,像一面正在從水中立起來的黑色城牆,肋骨兩側的鱗甲正在緩緩張開,像是某種正在準備釋放的機關,巨大的尾巴再一次刺向船體,「黑雲壓城城欲摧」般向摩尼亞赫號發起了攻擊。

  關鍵時刻,昂熱出現在了船尾最高的那個位置,他已經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了折刀。時間零的領域再度展開,他僅用了短短的一瞬就將那條尾巴切割的滿是傷口,巨大的血花從那些傷口上飛濺出來,像是盛開的彼岸花。這柄對龍類來說威脅巨大的折刀讓龍侍的這次攻擊迅速被化解,折刀刀刃上的毒素正在侵蝕龍侍的神經。

  但這終究是諾頓身邊最忠誠有力的侍從,並非普通的次代種,這種緩慢的毒素侵蝕反而令祂更加狂暴。龍侍的第二次完整衝擊來自側面。這一次祂沒有直接沖向甲板,而是試圖從船體側面將摩尼亞赫號頂翻。祂的頭顱撞擊在船體中部的水線位置時,巨大的衝擊力令這艘裝備部加以維護過的打撈船以近乎三十度的角度傾斜。路明非抓住船舷穩住身體的時候聽見駕駛艙里傳來二副的聲音:「船的龍骨——龍骨沒問題——但船身裝甲正在發生嚴重變形!」

  曼斯從船尾跳下來的時候,那支M32榴彈發射器已經空了,他把榴彈發射器隨手擱在甲板上,從武器箱裡抽出了一支M82A1狙擊步槍。他怒吼著雙臂發力,用驚人的力量控制住了這把常人即使俯臥姿勢使用也要受到巨大後坐力衝擊的重型武器。而路明非也同時擊發子彈,兩個人同時扣動扳機。兩發子彈幾乎同時命中了龍侍的下顎,剛剛被榴彈炸出傷口的地方被直接轟斷了,龍侍痛苦的仰天嘶吼。祂發出了第一聲真正的哀嚎——那種聲音像是從水底深處湧上來的,震動著整個水面。摩尼亞赫號周圍的水面開始以不規律的頻率起伏著,像是一個巨大的水下生物正在痛苦地收縮著全身的肌肉。


  人類的熱武器,隔著數千年的歲月,向古老的生物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祂縮回了水中。那雙被血染紅的赤金龍目短暫地消失在浪花中,但所有人都知道祂沒有走,就在船底不到十米深的地方,祂正以極快的速度穿行,就像一個獵食者失去了耐心,正在觀察自己的獵物,但還沒有決定最合適的下口點。祂在水下繞過了整艘船,以一次比一次更短的時間間隔出現,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離甲板更近。

  「祂在試探我們剩餘的彈藥!」諾諾向著路明非的方向大吼。

  隨著諾諾的聲音落下,摩尼亞赫號右邊的水面再度爆起巨大的水花,龍侍這一次躍出水面時的姿態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祂的整個身體在脫離水面的瞬間完全展開,從頭到尾都離開了水面,鐵灰色的鱗甲在閃電中被照得像一座正在緩慢升空的金屬建築。祂在空中扭了一下身體,將長尾末端對準了甲板中央——那些骨刺在雨的沖刷下泛著暗沉的冷光。祂不再胡亂衝撞船體了,這是如同路明非他們狙擊槍一般的精準打擊!

  路明非把最後一枚手榴彈從武器箱裡撈出來的時候,龍侍的尾巴正在以近乎水平的角度掃向駕駛艙方向。塞爾瑪剛剛把通訊器放到了旁邊的鐵柱上,然後轉身沖向駕駛艙。那根尾巴剛好划過了她剛剛站過的位置。

  諾諾的第二發霰彈從她那個角度打中了那根尾巴的側面。諾諾的霰彈槍的彈藥威力雖然不夠大,但足以讓尾巴偏離方向。昂熱鬼魅般在甲板上穿行,折刀的刀刃在每一處祂試圖伸到船上的身體上切割出無數的傷口,巨量的的出血和毒素讓龍侍的動作越發緩慢,但祂仍在狂暴的進行攻擊。

  路明非扶著護欄穩住身形,肩扛那支已經幾乎打完子彈的L115A3。他擰開最後一枚狙擊彈的藥筒,把彈頭、彈殼和藥筒狠狠地摔在一起,像合攏一把鎖。他把它壓進彈倉,抬槍,瞄準了那雙在水面上方短暫停留的紅色眼睛之間的位置——兩眼的中心,眉骨的正上方,那些鱗片排列的起始位置,那條龐然大物的眉心。

  

  他屏住呼吸,血液像是沸騰的岩漿一般在他身體裡開始劇烈循環流動,他感受到了如同以往小魔鬼和他進行融合一般的巨大力量凝聚在他身體裡。他慢慢地凝聚那股無形的恐怖力量,集中在槍膛里那枚子彈彈頭上,扣下了扳機。

  幾乎像是打出了一顆航空炮那樣,子彈在空氣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和音爆,彈頭攜帶著路明非賦予的、無與倫比的力量,轟鳴著正中龍侍的眉心。

  龍侍的整個身軀在這一刻頓住了——像是電影被按下了暫停。那雙深紅色的眼睛一瞬間睜大,祂扭頭看向路明非。那眼神不是在評估,不是在計算,那是一種正在被仔細記住的凝視,像在把某個面孔刻進某種更古老的記憶中。眉心處多了一個巨大的彈坑,甚至可以說是被洞穿。

  這條巨大的生物甚至連死亡前的悲鳴都沒來得及發出。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被這一槍的恐怖效果震驚,只有諾諾扭頭看向路明非,低頭輕輕地笑了。

  塞爾瑪從駕駛艙里跑出,她手中捧著那個通訊器,她已經成功地連接到了遠程頻道。諾瑪令人安心的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來:「校長,重型武器已經就位。無人隱形戰鬥機已經進入三峽空域,已獲得三秒發射窗口。您有十秒時間撤離目標區域。」

  昂熱的聲音在風雨中響起,有力而清晰:「收到。所有人員進入船舷內側,駕駛艙全體人員注意,引擎全速,筆直向前,開最大功率。」

  駕駛艙內的船副們立刻行動起來,這些身經百戰的水手們立刻進入了專業模式。摩尼亞赫號的引擎在這一刻發出了最高頻的尖嘯。那尖叫把暴風雨的聲音都壓了下去,船身猛地向前一竄,朝大壩方向沖了過去。諾諾抓著船舷,她的頭髮被風吹成無數根細線向後拉直。酒德亞紀抱著虛弱的葉勝在船艙里在角落抵住艙壁。塞爾瑪緊貼著艙壁,雙手抱住了通訊器。

  三秒後,灰色的一道直線筆直下滑,像是在天地間劃出了一道豎向的分界線。飛彈撞上龍侍脊背的瞬間,整片水域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轟鳴,儘管龍侍已經因為路明非的那一槍緩緩下沉,脊背已經沉在了水裡。但巨大的衝擊還是在水下迸發出了十幾米高的巨浪。江水將產生的光和熱掩蓋在白浪下面,像有一個新的恆星正在水面下誕生。爆炸的衝擊波以龍侍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把水面上所有漂浮的碎片同時推向外圍,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環形波紋。那層波紋撞擊在摩尼亞赫號的船身上,把整艘船像一片枯葉一樣向前推出去了近百米。

  「任務結束。」曼斯疲憊的靠在桅杆上,對著那片炸開的浪花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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