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事?」
愷撒皺眉,聲音冰冷。他甚至根本不願意和面前的人說話,儘管按理說那是他剛剛被任命不久的貼身秘書。但是這並沒有什麼關係,他對家族的反感平等地涵蓋了每一個人,如果不是學生會的很多成員在周圍,他甚至想直接無視掉這個不速之客。
「您的叔叔說想要和您商討一下...」帕西向前稍稍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您的婚姻大事。」
有那麼一瞬間愷撒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但作為言靈是「鐮鼬」的他來說在這個距離聽錯的可能性和加圖索家族明天破產的差不多。他看著面前這個態度恭敬的年輕人,有點搞不清楚自己那位好叔叔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但弗羅斯特儘管迂腐,卻從沒向愷撒說過妄言...儘管以他的身份說出來的東西幾乎都會實現就是了。更何況他和諾諾的關係也還沒有被家族所知曉,去給他們宣布一下也不是壞事。
「你們先布置吧,那些花和布局就按照那套方案來。」愷撒對著邊上的學生會成員們揮揮手,隨後他看向帕西,示意他帶路。「走吧,去看看我那親愛的叔叔又在玩什麼鬼把戲。」
這時候路明非正坐在卡塞爾學院的山頂發呆。
他原本是想回宿舍找芬格爾,借用他的網際網路技術在學院的各大討論平台看看有沒有那個神秘盜賊的蛛絲馬跡留下來。廢柴師兄雖說敗狗又下賤但是網際網路技術這一塊沒得說,前一世他甚至能黑進諾瑪的系統瞞過eva的追殺,想來找他在學院論壇里查查東西幫幫忙應該小事一樁。然而他回到宿舍一看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芬格爾的床上電腦還亮著,但是人不見了。
他甚至連電話都沒能打通,芬格爾的語音留言反覆響了三遍:「這裡是芬格爾·馮·弗林斯的語音郵箱,請我吃飯請按1,請我喝酒請按2,如有任務請直接掛斷電話...」
於是他一邊思考怎麼辦一邊順著學院沿山的公路往上溜達,最後硬是走到了山頂他才發現。他看著這有點熟悉的環境,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上一世他和諾諾在龍族入侵夜晚泡溫泉的地方。他這才發現老唐已經失聯很久,他急得要死發QQ過去,對面卻回的很快:「我把一切出門計劃都推了,就在家躺好等你過來啦!」
難道這條世界線真的已經按照不同的方向發展了?這一世自從他和諾諾參與『夔門計劃』並導致了曼斯等人成功存活之後,一切事情的走向似乎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動。這完全背離他記憶的情況不由得讓人心生不安,這豈不是代表他重啟後本可以當作攻略的前世記憶變得沒用了?
他回了老唐一個「OK」的表情包,隨後就開始坐在這裡發呆,就像很多年前他在嬸嬸家的天台那樣望著天空。
時至今日他已經變成曾經自己夢想成為的那種人了,剛入學就成為了學院的風雲人物,僅僅幾天時間在學生中的名氣就已經追上了兩位社團老大。又作為絕對核心完成了學院的重要任務,親手斃掉了一條純血龍。風頭無兩魅力無限,還有女生偷看他給他留聯繫方式...路明非當年在天台上遙望遠方的CBD,幻想自己會成為拯救世界的superhero,如今看來也大差不差了。上一世他就已經宰掉了三條龍王外加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神明,這一世甚至不用換命就有足夠的能力,按講他應該很開心。
但這一切並沒有像預想中的那麼好。
小魔鬼沉睡、骨殖瓶丟失、如今老唐也沒和前世一樣來入侵學院。路明非其實回來之後每一天都在夢中驚醒,夢裡巨大的黑龍從扭曲破碎的天空中降臨,遠端的諾諾被綁在山巔的十字架上,周圍站滿了舉著燃燒火把的人。黑龍仰天咆哮,然後他的侍從們將火把丟向諾諾腳下的柴堆,熊熊烈火漫上天空。從夢中驚醒過來的路明非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戰慄,那是恐懼...以及滔天的憤怒!
所以他一刻都不敢耽擱,他覺得回來就是應該改變所有的悲劇,但現在事情已經遠遠背離了原本的走向,他甚至沒辦法判斷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果然穿越重生改變世界什麼的,都是小說里扯淡的。」他望著已經泛起星星的天空喃喃自語。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諾諾荒腔走板的歌聲在山頂上響起,說來他至今還沒有聽諾諾的改掉手機鈴。他拿起手機,來電顯示:「廢柴師兄」。
「餵......」
「快快快師弟!現在快去安柏館!迷路的公主等著你去拯救!」聽筒那邊傳來芬格爾興奮的喊叫聲。
「啥?!」路明非懵了,他沒聽懂芬格爾的意思。
「今天不是諾諾那妞兒的生日?愷撒原本打算在安柏館辦的那場舞會原本是為了給她慶生的!面談邀請你加入學生會的事情只是附帶!」芬格爾恨鐵不成鋼,「剛剛愷撒邀請她跳舞但是她拒絕了!你的師姐剛剛從舞會側門溜走,現在正在花園裡!如此天賜良機還不趕快抓住?」
「你是說師姐...拒絕了老大的邀請?」
「千真萬確!她從舞會剛開始就心不在焉,我用我卡塞爾昔日情聖的直覺判斷出她肯定是在想某個人!」那邊「啪啪」的聲音,大概是芬格爾在拍自己的胸脯以作保證。「我認為那就是你!」
「額...你確定她不是因為跟老大吵架所以心情不好?」路明非的語氣有點遲疑。
「慫包軟蛋是得不到真正的愛情的!有什麼話想說就應該直接說出來!」芬格爾似乎怒了,聲音罕見的鏗鏘有力,「總之我告訴你了,接下來我要去邀請愷撒的舞蹈團團長共舞一曲,失陪了!」說完他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嘟嘟」的忙音,路明非有點愣住了。他從沒想過鼓勵他的人會是芬格爾,也沒想到諾諾會拒絕愷撒的共舞邀約...他能看出諾諾最近有很重的心事,所以他不會真的相信芬格爾說的關於「諾諾在想某個人」的話,但是她為什麼會拒絕愷撒?
心裡那些細小的念頭在此刻像是野火般地瘋長起來,內心深處的小魔鬼似乎在對他說:「無論如何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不應該送她禮物麼?」那小魔鬼不是路鳴澤,他長著和路明非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個小東西在路明非心裡蹦蹦跳跳,把他的理智和思緒蹦了個亂七八糟。
「叮咚」一聲,有簡訊進來。路明非低頭點開,空白的發件人在下面寫著:「遵從你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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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諾脫掉腳上的紫色的瑪麗珍高跟鞋,赤腳走在盤山的路上。秋天晚上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她穿的並不算多,只有一條暗紅色的裙子,此時被風一吹也有點冷,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想不通為什麼會拒絕愷撒的邀請,只是當時覺得心裡很疲憊,再加上那份文件的內容還在腦海中不斷回想起來,她就下意識地拒絕了那隻遞來的手。
愷撒也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他問諾諾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諾諾擺了擺手,然後就溜了出來。出來之後她才反應過來本來她今天是打算要和愷撒好好談談這件事的,但是現在她莫名地走在了這條路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她一樣。
腦子壞掉了陳墨瞳!她苦笑著敲了兩下自己的腦袋。自從昂熱將那封文件給她看過之後她就一直昏昏沉沉,腦子混亂的不行。那東西的衝擊對她來說委實有些大,就算是剛剛重生回來的那天她也沒有這麼迷茫過。
路明非和她表白的時候其實她已經有預料了,但是當那些話真正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內心震顫。那個曾經被她視作傻猴子的男孩在陽光下向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諾諾滿腦子都是無數次路明非救她時候或猙獰或破碎的面孔,無一例外的那些臉上都寫滿了無助和急切,仿佛她的死真的會讓他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陳墨瞳啊陳墨瞳,你果然還是搞不清楚自己。」她無力地笑笑,蹲下來抱住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
突然她聽到急促的奔跑聲,那聲音越來越近,直到在她面前停下。諾諾抬起頭看向奔跑聲的方向,看見了那張她剛剛還在想著的、孩子氣的臉。
那個人說:「我就知道,師姐你一定會來這裡。」
「你在這裡做什麼?你不是應該正在校長那裡處理校董會彈劾的事情?」諾諾仰著頭看著他。
路明非看著面前這個蹲在那裡雙手環抱膝蓋的女孩,她的雙腳因為山路冰涼而被凍的微微泛紅。紅髮紅裙的女孩仰起的臉上帶著淡妝,深紅色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輝,像一頭俏生生的小鹿。他嘆了口氣心說敗了敗了,無論怎麼樣自己這輩子也逃不出這個名為「陳墨瞳」的陷阱。
「今天是你生日啊師姐,我怎麼會錯過你的生日?」
路明非說完這句話按下手機的「發送」鍵將信息發出去,而後露出一個傻傻的笑,對著面前的諾諾伸出手:「起來吧師姐,地上怪涼的,心情不好也不能拿身體開玩笑是不是?然後...」
「生日快樂。」
路明非話音落下的瞬間,仿佛流星的光掠過天空,卻是自下而上的,在高天裡從一個光點爆成極盛的,數百條光流墜落,瞬間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諾諾抬頭看向天空,山下不斷有煙射上天空,仿佛一道道逆射的流星,那是的種子在天空中四散,它們在黑暗中恣意地盛開,紫色的太陽般的蒲公英,下墜的青色吊蘭,紅色和金色交織成的玫瑰,白色的大麗菊……最後是盛開的大字:「nono,happybirthday!」
路明非沒有看煙花,他只是低著頭,看向諾諾的臉,那雙小鹿般的眸子在煙花的映照下燦如繁星。
「送給你的,師姐。」他看著那雙困住他兩世的瞳孔,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