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抬頭,讓射燈的光束照向前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堵牆壁,一堵向左向右向上向下仿佛向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的巨牆,在射燈的光照下泛著古老的青綠色。斑駁的銅鏽如一層絮般覆蓋在上面,泡沫狀的銅鏽里生長著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細長的絲條隨著水流輕輕地擺動。
儘管已經見過一次,但這東西的古老恢弘還是讓葉勝亞紀諾諾和另外三人一樣驚嘆到深深吸了口氣。
「真是驚人,這種規模的建築群竟然僅僅出自一個生物之手。」愷撒驚嘆,「這東西簡直是神跡。」
「祂是四大君主之一的青銅與火掌控著世間最鬼神莫測的鍊金術,祂的力量釋放到極致,甚至能將天地作為熔爐。」酒德亞紀輕聲呢喃,「這確實可以稱得上是神跡。」
諾諾低下頭尋找,找到了那曾經咬住路明非手指的人面。那張猙獰的臉依舊在熟悉的位置,它在青銅壁上微微浮凸,那張痛苦的面孔,口中叼著燃燒的木柴。
「對於古建築的讚美待會再談,我們現在需要用『鑰匙』的血喚醒活靈,足夠高的龍族血統可以讓這個東西替我們打開大門。」葉勝也發現了那張扭曲的痛苦面龐,他緩緩向下,伸出手在上面微微撫摸。那張已經死去多年的臉龐表面冰冷,手指觸碰上去像是在觸碰古老的堅冰。「諾諾,我記得真空管是你攜帶的。」
「師姐。」
諾諾的耳麥里傳來輕微的呼喚,她看著面前向她伸出手的葉勝,右手摸向後腰處,拿出了一支裝有少量血液的真空管。真空管中的血液在渾濁的江水中被他們頭頂的射燈照亮,泛出厚重的紅色。
「給你。」
船上的路明非輕輕出了一口氣,將自己的後背放到座椅靠背上。
那支真空管里裝著的根本不是「鑰匙」的血,而是在下水之前,諾諾用一根小針管抽取的路明非自己的血液。在出發之前,路明非和諾諾就已經準備好了這支真空管。在曼施坦因將裝有「鑰匙」血液的真空管交給諾諾的時候,她就是同時攜帶著兩支下潛的。已經經歷過前世種種的兩人都知道,當初下水時活靈咬路明非的那一口所求為何,以及後來他們能夠進入青銅城的真正原因。
「鑰匙」的血統純度確實足夠高,但想要打開青銅城的大門,唯有路明非的血才是那把真正的鑰匙!
葉勝拿出一根針管,將真空管中的血液抽取出來,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針管湊到活靈邊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原本安靜如雕塑的活靈面孔在血液被抽取出的一瞬間就扭曲起來,那張猙獰可怖的臉上張大了嘴,而且越來越大。如果不是親眼見過,沒人敢相信有「人」能把嘴張這麼大,除非他沒有頜骨,嘴巴的結構和一條能吞象的巨蛇相似。那雙已經「死去」多年的臉仿佛這一刻活了過來,青銅的眼睛中卻隱隱爆發出金色的光芒。
「奇怪,『鑰匙』血液對這些東西的吸引力,似乎比起之前要大了相當多......」葉勝心裡暗暗疑惑,但時間不等人。他將那根針管湊到那張已經張大到幾乎180度的嘴巴里,迅速按壓下去。同時在耳機里大聲下令:「B組立刻後退!在青銅城外圍做好準備!」
血液隨著擠壓迅速湧出,但在一瞬間似乎就被吸收。楚子航沒有猶豫,他迅速帶著身邊的零開始上浮後撤,諾諾也反應過來遠離開那張已經讓人看著非常不適的詭異大嘴。
洶湧的水流在A組三人的面前涌動起來,那張恐怖的大嘴像是要將面前這些敢於觸犯龍墓的螻蟻盡數吞噬。酒德亞紀看著那片漆黑的、仿佛沒有盡頭的黑色,下意識地攥住了葉勝的手腕。而後黑色的深沉漩渦在他們面前迅速形成,恐怖的吸力將A組的三個人瞬間卷了進去。
「陳墨瞳!發生了什麼事!」曼施坦因的聲音急促,「你們已經打開了青銅城的大門麼?」
原本在三人中只有楚子航有過多次出任執行部執行官的經驗,但由於諾諾曾經和葉勝亞紀共同參與了『夔門計劃』並成功歸來,因此B組的組長由諾諾擔任。
「他們應該沒事,『鑰匙』的血液成功打開了青銅城的大門,他們應該已經進入了青銅城。只不過進去是一個被吸入的過程,他們可能短暫的會失去一下意識。」諾諾看著活靈那張已經合攏的嘴,一切又恢復了最初的平靜,仿佛剛剛那張令人不適的恐怖大嘴和洶湧的漩渦都沒有出現過。
「你們在青銅城外圍保持觀察,存在異常迅速反饋!」
曼施坦因停止了通訊,他看著屏幕上的生命體徵反應。六個人目前還處於全部正常的狀態,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閃爍著的六個光點,拿起放在一邊的水杯想喝一口,但拿起來才發現杯子已經見底了。
「你已經喝了兩杯水了,這說明你很緊張。」曼施坦因側臉看他,「這說明你現在非常緊張,但是據葉勝和酒德亞紀上報的夔門計劃任務報告顯示你在出任任務時的冷靜遠超他們這些經驗豐富的執行部王牌。」
曼施坦因拿過一邊的水壺給他將杯子倒滿,「你到底在緊張什麼,路明非?」
這時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響起,曼施坦因和路明非對視一眼,前者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是校長到了。」
兩人都跑出指揮室,漆黑的天空中直升機黑色的機身幾乎融進了夜色,機艙門被打開,升降梯順著艙門被丟下,昂熱身著黑色西裝的身影從機艙中隱約出現。
這個老傢伙還是穿著那身為了送葬的黑色西裝。
「我們的行動小組現在進度如何?」昂熱的身手依舊敏捷如鷹隼,輕盈的從升降梯跳到甲板上,「明非你還沒有到需要下水的時候麼?」
「不需要我下水其實才是比較好的吧?」路明非看著眼前儘管風塵僕僕卻也瀟灑英俊的老傢伙,苦笑兩聲。
「別這麼說,我很期待著親眼看到你像獅子那樣咆哮的時刻啊!」昂熱走過來,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將一個東西順勢塞到路明非的手裡。槍身冰冷沉重,帶著隨風而來的金屬氣息。
「裝備部特製的「沙漠之鷹」,比愷撒那對性能還要強一些,是最新的研發技術。」昂熱對著他微笑,老傢伙的牙齒在黑夜中閃閃發光。「子彈也是經過特製的,第五元素,賢者之石。用鍊金技術研發出來的彈頭,以純粹的精神構造,只有它能夠擊斃龍王,要珍惜子彈,很難得。」
路明非看著昂熱微笑的臉,儘管他很想吐槽一句校長你抽菸喝酒一百多年牙還這麼白是不是做了烤瓷牙,但老傢伙的到來確實打消了他那股強烈的不安。
那是絕對的信任,他不確定這份信任針對他的能力還是他本人,但是他感受到了昂熱絕對相信他。
這麼說來一直都是這樣,儘管昂熱是個殺伐果決的屠龍者,但他對路明非的照顧從前一世到卡塞爾學院的伊始就已經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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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居然是空氣。
愷撒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條青銅甬道,甬道兩側站著數不清的青銅雕塑,都是些身著古代衣冠的人,官員或者武將,手捧牙笏,唯一不同的是,從袍服和甲冑領口中伸出的,是細長的蛇頸,這些官員的頭,都是眼鏡蛇似的蛇頭,滑稽的是有的蛇頭上還扣著帽子。
「這地方看起來不對勁。」旁邊傳來清晰的女聲。
「笨蛋,這是龍王的寢宮,能對勁除非你也是條龍。」男人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們真的沒有談戀愛?執行部可是規定情侶不能一同下水執行任務。」愷撒回頭看向葉勝和亞紀,他們正在幫著對方關閉彼此的氧氣瓶閥門。「要不然我也不至於來你們這裡當個電燈泡。」
「噓。」葉勝向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回頭抬一抬亞紀有些脫離原位的氧氣罐。
愷撒聳聳肩,他其實很早就發現這兩個人之間的情愫,但破壞一對優秀的執行官情侶實在有違紳士作風。「那麼,我們現在是已經成功的進入了龍王諾頓的臥室。」
「說的沒錯,現在感覺如何?」聲音從耳機中傳來,但這一次回答他的聲音不是葉勝。
「校長!?」三人都驚喜地對視,秘黨百年來最強的屠龍頭子來了,這對於他們這些學員來說可以稱得上是相當高的安全感加持。
「沒錯,我已抵達摩尼亞赫號。」昂熱的聲音很清晰,「現在匯報你們的周圍情況。」
三個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短暫的小激動後都迅速行動起來。愷撒很快發現了異常,他回頭看著那根同時充當通訊線和救生索的黑索。它沒有斷,而是神奇地插入了身後的青銅牆壁中。他蹲下身摸了摸,黑索四周和牆壁無縫地連在一起,像是被澆築進去了。
「愷撒報告,現在看來我們確實已經成功進入了青銅城內部,三人都沒有受傷。」愷撒看著那根黑索說,「現在有一個問題是我們的通訊線嵌在了牆壁里。」
「在上次的任務後我們有經驗了,你們都攜帶有轉接延長線,在口袋裡能找到。」曼施坦因鬆了口氣,「活靈吸收血液被激活後會打開『大門』,進入後入口就會消失。那堵牆壁是用再生金屬鑄造的,擁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像是橡皮泥一樣可塑。你們的通訊線會卡在裡面,直到門再度開啟。」
三人聽到指令後都從口袋裡找到了轉接延長線的線軸。他們把黑索從潛水服上斷開,中間接上了轉接線。
「呼叫摩尼亞赫,能聽見麼?」諾諾說。
「信號很清晰,沒有問題。」曼施坦因立刻回復。
「有件事和預估不符。「葉勝說,」前次我們進入的時候這裡的空氣因為常年氧化金屬,氧氣耗盡,已經不能供給呼吸,但現在的空氣品質已經可以正常呼吸了。」
「這個問題很好解釋。」昂熱回復,他的聲音嚴肅起來,「空氣現在可以呼吸了,是因為龍王已經返回了他的宮殿。他是爬行類,也是呼吸氧氣的,他的家裡必然有氧氣。」
「換而言之,他現在就在你們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