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甬道中,只能聽得到三個人在水中前行發出的水流波動。偶爾兩邊的甬道壁內會發出機械運轉、金屬摩擦的聲音。
其實愷撒心裡有不少的問題想問,但由於這是前往龍王寢宮的路,作為執行部王牌專員的葉勝和亞紀保持了慣常的謹慎始終沒有開過口,全程只用簡單的手勢做交流,他也只好老老實實在一邊閉嘴往前走。
但此刻他有些忍不住了。為了能第一時間應對周圍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他在保持前進的同時始終將鐮鼬開啟到輕微程度。水流的聲音和機械運轉的「咔噠」聲在他的耳邊放大了十倍,這種詭異的安靜讓他有些受不了。而且此時身下的水流溫度變化已經明顯到了他認為需要提出問題的階段。
「水溫上漲得很厲害。」先開口的反而是一直沒說話的葉勝,他回頭看向愷撒,指了指下方的水流,「我相信你們都感覺到了,從我們進來之後,溫度一直在升高。」
「你終於說話了,我還以為我們要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出去。」愷撒將剛剛一直沒有沾水的手部放進水中感受了一下,「儘管隔著潛水服,但是我覺得現在這個水溫至少已經超過了12攝氏度。」
「我也這樣認為。」葉勝點點頭,「這種詭異的溫度變化肯定不是正常現象,我們有必要向上請示。」
愷撒也點點頭,對他的話表示了認可。然而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不對,他們的通訊在下潛之後是始終保持在開啟狀態的,正常來講只要不是單方切斷通訊,不管說什麼話他們應該都能聽到。但自從進入甬道後,愷撒只能聽到讓人心煩意亂的水流聲夾雜金屬摩擦聲。
葉勝和亞紀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兩人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看來我們向上的通訊信號被人為切斷了。」葉勝看著前方幽深的甬道,眉頭緊鎖。
「在這個鬼地方應該說是『龍為』切斷吧?」愷撒試著退後一段距離找找信號,但是無功而返。「不是深入的問題,信號是突然消失的。」
「是不是溫度的緣故?」一旁一直沒有作聲的酒德亞紀突然開口,「我記得鍊金機械學的入門課上講過,鍊金術可以通過製造高溫來扭曲環境中的磁場,從而隔絕對單一方向的信號傳遞。」
「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確實有過這麼一節課。」葉勝點頭,拍了拍亞紀帶著潛水裝備的頭,「最近有變聰明啊!」
愷撒在一邊不說話,加圖索少爺的學業委實算是他最拿不出手的幾樣東西之一。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辦,組長?」愷撒打破了面前這兩人莫名有點粉色泡泡的氣氛,他伸手指向前進的方向。「我的建議是我們繼續前進,反正開門的血樣在諾諾手裡,現在信號已經丟失,如果這麼久他們發現了卻沒有開門,只能說明這座古城的運轉系統不再接納那份血液了。」
「既然已經回不去,不如直搗黃龍!」愷撒直視葉勝的眼睛。
葉勝看著面前這個身著潛水裝看不清表情的義大利人,他聽說過愷撒·加圖索的跋扈名聲。儘管他和酒德亞紀常年出任執行部的任務不在學院,但加圖索少爺的名氣委實是擋也擋不住。一開始他被通知要和愷撒分到一組時其實有些擔心,這個頂級貴族出身的少爺血統一流但跋扈更甚,一旦在執行任務中出現這類問題,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此刻他看著面前這個人隱約顯露的海藍色瞳孔,那雙眼睛裡閃爍著驕傲的神色,像大海那樣不畏懼任何即將到來的風暴。
「很高興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葉勝扭過頭,他原本就站在隊伍打頭的位置。「那我們繼續前進!」
隨後是漫長的跋涉。儘管失去了電子科技的信號,但是一開始投下的染料線引導著他們穿越了青銅城中迷宮般的甬道系統,他們最終抵達了一片開闊空間。
甬道中的水在這裡注入了一個湖泊,水流匯入的一瞬間湖面就恢復了平靜。湖面幽藍得近乎黑色,不知有多深。
愷撒仰起頭,讓頭盔上的射燈照射上方,他看見了仿佛天穹一樣的青銅頂,那是一株巨樹,從青銅頂的中央開始生發,變化出無數種枝葉無數種瓣,仿佛一張巨大的分形圖,讓人看一眼都頭暈。
「我們回到了上次來過的地方。」葉勝和亞紀對視一眼,「接下來按照路明非當時上傳的地圖解析,我們應當繼續下潛一段距離,就能按照上次的路線找到青銅與火之王的寢宮。」
他指了指湖中心,螢光染料在那裡筆直的向下,那說明下方有一個出口。
「路明非解析了地圖?」愷撒又聽到了這個名字,揚了揚眉毛。「他還有這種天賦?」
「我當時用『蛇』讀取了青銅城的路線走向,他在摩尼亞赫號上解析了我上傳的數據,給出了一條離開的路。」葉勝帶好裝備,又幫亞紀也調整好。「那就是下面通往寢宮的路。」
愷撒跟著照做,他們一齊潛入了湖中。射燈不同於在江水中的難以穿透,這片幽藍色的水體非常清澈,射燈所照到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浮游物,更沒有一條魚。這是一片死水,沒有一點點活力。
向下看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堆積成山的森森白骨鋪滿了湖底。而且更令人膽寒的是那些骨骼都具備著人類的頭顱和軀幹,下方的那些白骨堆完全是由人類的骨骸堆積成的。
「看起來龍王在前幾次甦醒中殺了很多人。」愷撒看了一會給出評價,「但是這些骨骸上沒有任何刀劈斧砍的痕跡,難道是被龍王直接剝奪了肉身?」
「不清楚,但應該也不是被燒死,他們的骨頭沒有任何灼燒過的痕跡。」葉勝指向螢光染料消失的地方。「那裡就是入口了,但同樣的,這座青銅城中的入口都有活靈扼守,我不確定我們能不能走這條路。」
愷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螢光染料在骨堆中消失了。他游過去,將周圍的白骨搬開,露出了活靈的臉。
「果然是有活靈把守。」葉勝懊惱地搖搖頭。「這條路看來行不通,我們找找別的辦法。」
「等等!」
愷撒叫住了他。葉勝回過頭去,隨著愷撒將周圍的白骨移開,原本緊緊貼合地面的活靈突然凸出,那張臉如同方才他們進入時的那樣扭曲起來,漸漸有漩渦在那張嘴巴的位置形成。
「我們沒有用血,活靈卻自己打開了門......」葉勝和亞紀面面相覷,後者的聲音帶著顫抖:「這像是一個不懷好意的邀請!」
「你說的沒錯,這東西自己打開了大門。就像是這座城的主人在邀請我們參觀他的寢宮......」愷撒看著那股愈發變大的漩渦,它產生的吸力已經開始將周圍的白骨捲入其中。
「你們中國有句諺語說的很好,非常適配現在這個時刻。」愷撒伸出手,漸漸靠近那個漩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得不承認你對中文的熟練。」葉勝抱住亞紀,護住她的後腦,「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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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城的入口處,諾諾正在試圖從活靈的口中將手掙脫出來。
她深深體會到了上一世路明非的感受,這個詭異的東西沒有咬的很深,只是在她的手指上破開一個小口,但咬合力大得驚人。她的潛水服手套被咬的裂開了。無數氣泡從裂縫涌了出去,潛水服內的壓力迅速下降。她說不出話來,原本用於平衡氣壓的氦氧混合氣體現在充斥在她的肺部,一旦潛水服里的壓力消失,那些溶解在血液里的氣體會爭先恐後地變成氣泡,而後造成嚴重的氣體栓塞。
好在楚子航和零都是比上一世路明非更敏銳的隊友,在諾諾被咬住的下一刻楚子航就伸出手拉住了她的另一條胳膊,零則抱住她的腰,兩個人腳踩青銅壁同時發力,一瞬間就將諾諾從活靈口中拉了出來。
但與此同時,強勁的水流漩渦也在入口處形成,巨大的力量讓三個人不受控的向漩渦卷了過去。
「我們打開了入口!」進去前的最後時刻,諾諾切換到和路明非的私人頻道,「現在準備進入青銅城!」
已經穿好潛水服,站在船舷準備下水的路明非臉色一變,諾諾手上已經沒有他的血液,她是怎麼進入的青銅城?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已經見過了太多事情處理過太多危機,儘管這件事可能關乎到諾諾的安危,但越是這種時候他就越強制自己保持冷靜。然後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昂熱:「校長,諾諾他們已經進入了青銅城,我們得加快動作了。」
「哦?」昂熱的聲音帶著疑惑,「通訊頻道里似乎並沒有她的發言。」
「呃......」
昂熱將那把從不離身的折刀放到口袋裡拉好拉鏈,然後笑了笑,沒有追問這個答案已經有些昭然若揭的問題:「好了,我期待你用行動回答我的問題。既然他們已經進入青銅城,那就出發!」
說完他伸出手輕拍路明非的肩膀,兩人一起墜入黑暗的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