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般很少主動去寫日記,除非今天是個什麼值得紀念的日子。上一世自從從日本回來之後他更是幾乎再也不寫日記。愷撒楚子航諾諾一個個都離開了學院,他這個師弟混成了師兄,卻好像再也沒有什麼東西值得寫進日記本。
但今天他打算重新寫起日記,因為某塊不大的黑巧克力。
「我們現在要講的內容是黑王曾經奴役人類的歷史,祂曾經以『父親』的名義下令,讓四大君主......」講台上的古德里安教授正在講《龍類家族譜系入門》,這是這門必修科目今天的最後一堂課,也是上午的最後一堂課。由於古德里安教授講話的嘮叨程度以及歷史類科目必不可少的催眠能力,此時講台下的新生們已經是一半昏昏欲睡一半認真聆聽,唯有路明非坐在後面奮筆疾書。
他正在寫自己昨天的日記,按講他這種歷經滄桑刀尖上跳舞的男人應該不會再寫這種聽起來充滿了生活期待的東西,但他摸著兜里那塊已經快被他的體溫融化掉的巧克力,又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這種心情寫出來。
「原來我以為自己已經是個刀槍不入的怪物了,可諾諾將那塊巧克力拍在我手裡的時候,我感覺一瞬間像是被聖光淨化了,那些厚重的盔甲和鱗片,都被她用名為『巧克力』的小小物件一秒擊碎,只留下脆弱的『路明非』這個我。」
嘖,寫的是不是太矯情了點。路明非摩挲著筆桿,看著自己寫的東西在心裡吐槽自己。是因為重來一世自己回到了十八歲的原因麼,這短短的一段文字裡帶著濃重的古早言情小說味,讓人看了會牙酸的那種。
一個紙團丟過來,精準無誤地打在他的右太陽穴上。
「嗯?」
他撿起掉落在地的紙團,在打開之前在周圍左顧右盼了幾下。
紙團帶著微微的力度,命中他的右太陽穴的時候還有點疼。坐在路明非周圍的人確實有幾個他算得上熟悉的新生,但會給他丟紙條並且直接丟向他太陽穴的,大概只會有一個人。
「零!」
路明非用氣聲喊,坐在他右後方的皇女殿下面不改色依舊坐的筆直,像是南極冰川下千年不化的絕美冰雕。但冰雕在路明非呼喊後輕微的動了動,眼睛依舊目視前方,但手指了指路明非手裡的紙團。
皇女大人有什麼指示?難不成是想在晚上的實驗課上和他組實驗小隊麼?路明非像是拆開信封那樣拆開紙團——零連丟過來的悄悄話紙條都是疊的整整齊齊的,讓路明非想起小時候在手工課上疊小青蛙。
「你在寫什麼?」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點不知道應該怎麼回復。難不成直接寫「師姐送了我巧克力我對此心潮澎湃心緒難平所以用寫日記來傾訴心中所想」?
怎麼想都有點怪怪的。
但路明非又不知道些什麼,所以只能寫下簡簡單單的「我在寫日記」,然後按照之前疊好的摺痕重新折回去丟給零。
零打開紙條後微微愣了一下,提起筆猶豫了片刻,又「刷刷」的寫下幾個字。然而還沒來得及給路明非丟回來,古德里安教授微微抬高了音量的聲音就打斷了她的下一步舉動。
「好了各位同學,這節課就講到這裡。作業我會讓學習委員發到學習群,記得按時交作業。」古德里安教授咳嗽兩聲,那雙藏在深度厚底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眯,很精準的找到了路明非的位置。「明非你出來找我一下。」
見鬼!忘記自己沒交上節課的課後作業這件事了!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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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一拍額頭,起身向零合掌作揖兩下,然後應著古德里安的聲音過去了。零看著跑遠的路明非,又看看手中已經折好的紙條,沉默著將它丟在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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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非啊......」
古德里安教授推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準備這個不交作業的學生來上一堂深刻的思想教育課。
路明非賠著笑,閉著眼睛準備受刑。能屠龍能拯救世界有什麼用?就算你剛剛砍翻一條龍王天下無雙在卡塞爾學院是最炙手可熱的superstar,在古板嘮叨的古德里安教授這裡,不寫課後作業也是必須得單獨約談的大逆不道行為。
「嗨教授!」
就在路明非已經準備接受言語洗禮的時候,熟悉的俏皮聲音突然響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對幾乎刻在路明非骨子裡的銀色四葉草耳墜,然後是那頭暗紅色的頭髮。諾諾穿著一件磚紅色的Oversize衛衣,長度剛好蓋過大腿根,領口被隨意地扯大,露出半邊肩膀。袖口長過指尖,她會時不時把袖子往上推一推,露出細白的手腕,上面戴著一根極細的玫瑰金鍊子。下身穿著牛仔短褲,光腳穿一雙白色帆布鞋,後跟被隨意踩平當拖鞋穿。
不管見過多少次,諾諾總是能讓路明非的第一眼愣住。
「諾諾?」古德里安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女孩,語氣疑惑,「我記得今天二年級學生沒課,你是來找我請教問題嗎?」
「沒有沒有。」諾諾連連擺手,手腕上鏈子掛著的那枚紅玉髓吊墜像是跳動的火焰,「我就是來找路明非有點事情,想問您要下人。」
沒等古德里安說完,諾諾就一把將路明非拽了過來。她一邊拍拍路明非的臂彎,一邊衝著古德里安教授笑著說:「沒事沒事,我替您教訓他!說,你為什麼不寫作業!是不是你做錯了?」
像幼兒園老師那樣裝著腔調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立刻伸手到路明非背後拎起他腰間的一塊軟肉旋轉起來。
「是不是啊?」
「是是是是!我不該不寫作業!不管有什麼事都不是我不按時上交課後作業的藉口!」腰間的劇烈疼痛讓路明非像是觸電那樣繃直了身子,初中時期說過無數遍的話不經思考的從嘴裡就冒了出來。
你問為什麼是初中時期不是高中時期?因為路明非高中時已經無所謂寫不寫作業啦!
「......好吧,如果確實有事情你可以先帶明非走。」古德里安被這兩人的二人轉弄得有點無奈,「今天的課後作業記得要按時交!不然這個月的獎學金也要暫緩發放了哦!」
帶著厚底眼鏡的白髮老頭踏著風風火火的步子走遠了,路明非看著那個身穿肥大邋遢西裝的背影,有些遲疑地開口:「所以......師姐你找我什麼事?」
諾諾剛剛面對古德里安教授的職業假笑已經收斂起來,她扭過頭瞥了一眼路明非,還放在路明非腰間的手又擰動起來:「廢話,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了,找你不是吃午飯難道是叫你陪我去廁所啊?」
「啊痛痛痛!」路明非跳腳,這次諾諾用的手勁兒比剛剛還要大很多,像是對他的愚蠢問題表示不滿,他只能連連求饒:「好好師姐我們去吃飯!」
「收了巧克力也沒見有什麼變化,這個白痴......」
諾諾用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低聲說,然後收回了放在路明非腰間的手。扯住他的胳膊向外走,一邊走一邊不看他開口:「今天上課怎麼樣?」
「呃......還好吧,反正就是像聽高中歷史那樣容易犯困。」路明非有點迷惑,兩個人都是經歷過無數生死時刻的人了,但諾諾這句話問出來就像是最普通的兩個大學生在互相詢問學業情況,多少帶了點讓他聽不明白的意思。
「這樣。」諾諾依舊沒有看他繼續往前走,但嘴上還在問:「你今天還有什麼課?」
「下午還有兩節《魔動機械設計學一級》,晚上有一節《鍊金化學一級》的實驗課。」路明非搞不懂諾諾的路數,但他依舊保持了在諾諾面前老老實實的狀態,誠實地回答了問題。
「這樣。」諾諾回應他。
然後兩個人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沉默。
畫面非常詭異,正值中午下課的午餐時間,新生們從各個教室中紛紛湧出,像是《海綿寶寶》里嗷嗷待哺等待蟹黃包投餵的鳳尾魚。諾諾拉著路明非的胳膊在人群中穿行,速度明顯比其他人快上一截。每路過一名學員他們就會收穫一道情緒各異的目光,像是看見了兩個人在做什麼行為藝術。
沒辦法,超級新人和著名的小巫女湊在一起,行為舉止還都很親密,不讓人議論紛紛幾乎是不現實的事情。
該死該死該死!說點什麼啊路明非!路明非心裡大罵自己無用的大腦和嘴,兩樣平日裡一個擔任爛話製造機一個擔任爛話印表機的東西在此時幾乎停止了運轉。
該死該死該死!說點什麼啊陳墨瞳!諾諾心裡大罵自己無用的大腦和嘴,明明已經和蘇茜徹夜長談制定了一個看起來有模有樣的秋日攻略計劃,可是一到真正實操的時候卻好像完全實施不起來。
「你想吃什麼?」
於是,兩個人最終同時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