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行低頭看著手裡的礦泉水，思緒陷入混亂。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上一世，作為同班過十二年的老同學，林婉尋在大學前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兩人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樣，沒有交集。
哪怕大學四年自己化身超級舔狗，對她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追求，她也始終是那副高高在上、清冷疏離的模樣。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那份刻骨銘心的冷漠依舊像一根刺，死死扎在記憶深處。
可為什麼這一世，她會主動過來送水？
難道是因為剛才暈倒過來的？
賀景行想了想，覺得大概只有這一種解釋了。
畢竟同窗多年，眼睜睜看著同學死在操場上確實不太好。
剛把混亂的思緒理清，他的目光又一次凝固。
只見前方已經走出去人群包圍圈的林婉尋，停下了腳步。
微風吹過，拂起她高馬尾下的幾縷碎發。
如同冰山一般的清冷校花，在萬眾矚目中，悄悄回過眸子，隔著人群，有些俏皮、又有些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
賀景行眼睛瞪大，還沒等他的理智從這發致命的直球中緩過神來，林婉尋已經重新變回那副不可靠近的模樣，邁著修長的雙腿繼續走遠。
「臥槽！！」
身邊的周洛凡突然怪叫一聲：「老賀！林同學剛剛是不是沖你眨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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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人群中，有沸羊羊聽完立刻炸了：「放屁，明明是沖我。」
林超其中一個跟班立馬反駁：「你也配？」
幾個人爭得臉紅脖子粗，站在旁邊的林超臉色越來越難看。
「砰！」
他一腳狠狠踹在跟班的屁股上。
「都特麼給老子閉嘴，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幾個跟班頓時老實下來。
……
離開操場後，周洛凡像老媽子一樣，一直在賀景行耳邊念叨。
「老賀，你老實交代，是不是背著你爹跟校花同學好上了！」
賀景行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逆子，能不能少看點戀愛腦小說。」
周洛凡瞪著眼，痛心疾首：「那可是全校男生的白月光啊！先是當眾送水，再是回頭眨眼，都快把名字寫進你家戶口本了，你還在這跟我裝！」
賀景行懶得搭理這個戲精，兩人一路走回到教學樓。
高三二班在五樓，此刻大部分學生還在操場享受最後的狂歡，走廊和教室都空蕩蕩的。
剛坐到位置上，旁邊的周洛凡忽然倒吸一口涼氣：「又來？」
賀景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課桌上靜靜躺著幾顆瑞士糖。
周洛凡一手抄起，拿在手裡跟鑒寶似的看了幾眼：「草莓味，破案了。絕對是林同學送的，我剛才看到她桌子上有相同的包裝紙。」
賀景行沒接話，周洛凡繼續自顧自地分析：
「你剛才暈倒了，她猜你低血糖，所以特意早回來送糖。」
「這很合理，我真是個天才。」
賀景行默默將視線瞥向教室的前排，林婉尋在座位上翻著書。
柔和的陽光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完美的輪廓。
看著這道完美的背影，賀景行忽然有些出神，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大學畢業那年，在學校人工湖旁，他抱著花，在冷風裡站了很久很久。
四年的追求，四年的傾盡所有。
他本以為能換來一點回應，結果並沒有。
林婉尋只是安靜地聽完他的告白，眼神里依舊是那種疏離的清冷，然後，她說了一句讓他徹底死心的話：
「賀景行，我們做朋友不好嗎？」
那天他才明白，有些人，根本不會因為你的付出而感動。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回憶在腦海中逐漸褪去，記憶里那個冷漠絕情的女人，漸漸與眼前這個十八歲的青春少女重合。
賀景行自嘲地搖了搖頭，強行把亂七八糟的雜念趕出腦海。
林婉尋喜歡自己？別逗你賀哥笑了。
別人沒逼數，他還能拎不清嗎？
周洛凡見他發呆，表情賤兮兮湊了過來：「乖兒子，爹真覺得林同學對你有意思。」
「少來。」
賀景行啞然失笑：「胖子，你聽說過青少年自我中心主義嗎？」
「啥玩意兒？」周洛凡一臉懵。
「心理學理論。」賀景行隨口解釋。
「青春期的人總覺得自己活在聚光燈下面，別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覺得全世界在關注自己。」
「在這種自戀的心理暗示下，很容易產生『她是不是暗戀我』的錯覺。」
周洛凡眨眨眼：「然後呢？」
「然後你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只不過把主角套在我身上了。」
賀景行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林婉尋只是順手送瓶水，你就覺得她喜歡我，明天她要是找我借支筆，你估計都準備喝喜酒了。」
周洛凡張了張嘴，到嘴邊的反駁話語忽然咽回去，轉而朝前面努了努嘴。
「行，那你解釋解釋這個。」
教室前排，林超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手裡還拿著那瓶沒送出去的尖叫。
他站在林婉尋桌邊，臉上擠著笑。
「林同學，剛才在操場風大，你可能沒聽到，這瓶飲料給你，運動完別渴著自己。」
林超彎著腰，語氣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林婉尋低頭翻著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有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我不喝。」
林超硬著頭皮道：「不要跟我客氣，我還有……」
說著，他就準備把飲料往桌上放。
林婉尋終於抬起頭，如秋水般的眸子裡不帶任何情緒：
「拿走，我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
林超動作停在半空，臉色一點點發白。
教室里落針可聞，誰都沒想到，林婉尋會拒絕得這麼幹脆，這麼不給面子。
林超拿著尖叫轉身離開，背影說不出的狼狽。
周洛凡緩緩轉過頭，像看神仙一樣看著賀景行。
「看見沒？二連拒絕林超，卻主動給你送水、塞糖。賀老師，你確定還要跟我槓你的心理學嗎？」
賀景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自己剛才那套理論，好像確實有點站不住腳。
與此同時，前排的林婉尋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她借著撩耳側碎發的動作，微微偏了偏頭。
那一抹帶著微熱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跨越大半個教室，與賀景行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捕捉到他眼中的錯愕後，女孩嘴角似乎有一抹若隱若現的弧度。
隨後，她再次變回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清冷模樣，回頭安靜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