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老班只監考了第一天，第二天就換了別班的老師監考，周洛凡也如願以償地抄了英語選擇題。
考完最後一門理綜後，學校難得發了回善心，考完就放人走。
校門口，熙熙攘攘全是人。
周洛凡舊事重提，問及陳海的事要怎麼處理。
賀景行瞥見不遠處公交站台那道背影：「那小子要是還去內沖村，我去就行，我順路，跟著方便點。」
周洛凡不幹了，大聲嚷嚷：「啥意思？想拋下你爹單幹？」
「你太顯眼了。」
20路公交進站，賀景行拍了拍他肩膀後，甩下一句：「別糾結有的沒的了，老子就是嫌你礙事，你這身板一上車又會被陳海發現，等會還跟個屁。」
周洛凡想了想，竟覺得無法反駁，最後只能不情不願地點頭：「成吧，有情況隨時呼叫爹。」
「滾！」
放學早，車廂里空蕩蕩的。
賀景行錯開兩個身位，和陳海隔著個大媽上車。
看準陳海在第二排落座，他立刻側過臉看向另一邊，壓低步子徑直走到最後一排。
一路有驚無險！
坐定後，他抬頭打量前方，陳海一直盯著窗外發呆，沒發現他。
賀景行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輕呼出一口長氣。
「賀同學。」清冷的嗓音在隔壁響起。
賀景行眼皮跳了一下，側頭一看，剛好撞進一雙幽深的秋水長眸里。
賀景行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頷首打招呼。
公交車啟動，車廂輕輕搖晃。
兩人都沒再吭聲。
賀景行的注意力始終放在前面的陳海身上，生怕再次把人跟丟。
過了幾分鐘，林婉尋的聲音忽然傳來。
「你在跟蹤陳海？」
賀景行一怔，偏頭看去。
林婉尋那雙好看的眼睛正盯著他。
這妮子不愧是學霸，觀察力敏銳，自己過於直白的舉動顯然沒逃過她的眼睛。
他收回視線，裝聾作啞。
林婉尋輕輕咬住下唇，放在以往，她根本不會主動找人搭話，更不會連續追問。
可現在，她忍不住：「為什麼？」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陽光在兩人之間分割出忽明忽暗的界線。
男人依舊不語，頭都沒轉過。
本就沉悶的空氣，更加壓抑。
林婉尋垂下眼帘，擋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她突然有些害怕，她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了解身邊的少年。
上一世，無論自己問什麼，少年都會滿眼笑意地耐心解答。哪怕只是隨口敷衍一句，他都能樂上大半天。
可現在，他對自己的反應如此冷淡。
她看得出來，這是真的發自心底的不在乎，不是其他同學那種想要吸引注意的欲擒故縱。
甚至，還帶著刻意的疏遠。
她胸口忽然有些發悶，調整了好幾秒，才放輕聲音問：
「是因為……籃球賽的事？」
賀景行本能地想扯個謊糊弄過去，可話到嗓子眼，硬是卡住了。
對待曾經傾注了所有愛意的少女，閉口不言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明明已經決定放下，卻還是改不掉。
他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實話實說：「嗯，有點關係。」
聽到回答，林婉尋眸子亮了，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像極了討到小魚乾的貓咪。
「發現什麼線索了嗎？」她繼續追問，透出幾分雀躍。
「暫時沒。」
「那你打算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
「哦。」
……
一問一答，起初還有些生澀。
可聊著聊著，慢慢自然起來，連賀景行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林婉尋這種冷漠到骨子裡的人，這一世，只要自己不靠近，兩人是不會再有交集。
可現在聊起來如此融洽，這是上一世的自己，努力了多年都達不到的成就。
要是二班那群牲口在場，絕對會驚掉下巴。
僅僅只是沒營養的日常對話，竟然能讓高高在上的林大校花開心成這副模樣。
林婉尋白皙的右手撐著下巴，側著頭，目光沒從賀景行臉上離開過。
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這麼簡單。
重生回來這些天，這是他第一次願意跟自己說這麼多話。
巨大的酸澀感湧上鼻尖。
從前的自己簡直蠢得無可救藥，這麼滿眼都是她的男人，當初怎麼捨得眼睜睜看著他一點點心灰意冷，最終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
伴隨著一站站播報聲，車廂愈發空蕩，距離終點站不遠了。
林婉尋頭一回覺得，以往漫長枯燥的公交車車程，竟會短得讓人捨不得結束。
想起前幾天同桌提到的換座位，她捏了捏校服衣角，有些遲疑地開口：
「這次月考……你感覺怎麼樣？」
賀景行嘴角一抽，淡然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考得怎麼樣？還能怎麼樣？
數學最後那幾道大題，卷面上除了一個「解」字啥都沒寫。
理綜全靠瞎矇，物理大題憑著記憶默寫了幾個定律公式湊字數。
要不是語文和英語底子還在，這次的分數破學校地板記錄怕是沒有懸念。
現實是這麼一回事，可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尤其是在曾經喜歡過的女人面前，賀景行的嘴不想軟！
他神色自若，語氣風輕雲淡，甚至還帶上一抹勝券在握的淺笑：
「還成，問題不大。」
林婉尋嘟起嘴：「真的？」
「當然。」
她微微頷首，慢慢轉過頭，視線飄向車窗外。
避開少年的目光，她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
有些記憶雖然模糊，但賀景行的成績，她有印象，穩在三百名左右。
「問題不大」也就意味著，他還是能考到那個名次。
心底殘存的那點僥倖，頃刻間煙消雲散，林婉尋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這次月考成績，不出意外，她肯定要跌到下半區。
他們，註定沒機會分到一塊兒了。
「嗤——」
公交車減速靠邊，準備進站。
前排一直盯著窗外發呆的陳海，站了起來。
賀景行立刻低下頭，拿起手機擋在面前。
他耐心等到陳海離開公車後，才猛地起身朝車門衝去。
「師傅，等會兒！下車！」
司機大叔正準備踩油門，被這一嗓子驚了一下，罵罵咧咧地重新開門：「要落車不早點準備！」
賀景行沒理會，一步跨下公交，落地後第一時間尋找陳海。
還好，沒跟丟。
前方不遠處，陳海正背著書包沿著街邊快步往前走。
賀景行正準備跟上，身後忽然傳來開門聲。
他下意識回頭，只見剛剛關閉的公交車門再次打開，一道高挑身影快步走了下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停滯了一瞬，林婉尋顯然沒想到賀景行會突然回頭。
她視線飄忽不定，左看看右瞧瞧，白皙的臉頰微微鼓起，一副你看不見我的樣子。
賀景行皺了皺眉：「你怎麼也下來了？」
林婉尋沉默，目光移向遠處的城中村，語氣不自然：「我家在這。」
「……」
呵呵，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住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