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蠟敲了敲手錶：「給你們十分鐘時間，第一節上課前把位置換好。」
甩下這句話後，他就離開了教室。
他一出去，教室里立刻撒歡起來。
幾家歡喜幾家愁。
分到美女同桌的，嘴角快咧到後腦勺；被迫跟摳腳大漢或者差生做同桌的，愁雲慘澹。
當然，也有怪胎分到美女同桌也憂愁。
「丟，我現在才想到。」
「你小子剛才說的那話在這兒等我呢！」
周洛凡反射弧長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原來你早看穿了老子的潛力！知父莫若子啊！」
賀景行懶得接這爛梗。
他看著前方站起來開始從抽屜拿出書的背影，有點想舉手找老蠟提議換人。
可餘光掃過四周一雙雙充滿怨念夾著羨慕的目光，他又默默地打消了這個想法。
這麼凡爾賽，出門容易被套麻袋。
汕縣一中建校超百年，老校區的桌椅都很復古。
不像電視劇上演的，單人單桌然後拼在一起湊成一桌，而是一張長方形的兩人桌。
換座位沒法單人單桌隨意拼湊，只能靠苦力搬書。
周洛凡這回成績坐了火箭，直接殺到第一排，新同桌是第四名的學習委員鄭蘭。
鄭蘭小家碧玉，是典型的萌妹子形象，大大的黑框眼鏡架在小巧的鼻樑上，身高不超過一米五。
胖子這巨無霸一坐過去，視覺衝擊力堪比美女與野獸。
「兄弟走了昂，嘿嘿。」
周洛凡臉上沒有半分傷感，當他看到自己新同桌是鄭蘭後，笑得比誰都燦爛，三兩下就把所有書搬到第一排。
賀景行望向最後一排，之前坐著的趙文和張建已經把位置騰出來。
既來之則安之，賀景行也不墨跡，沒一會，就把所有家當都搬到最後一排。
屁股還沒坐熱，周洛凡的大嗓門就跨越整個教室傳過來：
「老賀，搞什麼飛機！還不快過來幫你新同桌搬書！」
這一嗓子嚎出，那些原本就盯著賀景行的敵意目光，瞬間更刺人了。
賀景行暗罵一聲坑貨，主動獻殷勤這種舔狗行為，他是真不想再做了。
他低著頭，權當沒聽見。
但胖子沒打算放過他，複讀機模式開啟。
喊到第三次，他怕胖子再嚎下去會把老蠟召回來，只能嘆口氣，起身往窗邊走去。
林婉尋早在周洛凡第一次大喊就耳根泛紅。
原本想趕緊收拾好搬過去的心，慢下來了。
她低著頭，磨磨蹭蹭。
即便察覺到四周的視線聚過來，她依然強撐著面無表情，書一本一本慢悠悠地往桌上放。
這時，一道陰影擋在她前方。
「林同學，有哪些書和卷子是你的。」
賀景行沒話找話，林婉尋的同桌早搬走了，新主人看她還沒走，很有紳士風度的沒搬過來變相催她。
現在桌子上的東西，全是校花同學的。
「這些都是。」
林婉尋還是低著頭，眼角餘光看到，話說完後，桌上的練習冊瞬間矮了一大半。
看著少年利落搬書的背影，林婉尋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像是被重重捏了一下。
曾幾何時，那個滿眼是她的男孩，也是這般事事沖在前面，替她處理掉所有麻煩。
昨天在公交站那股令人窒息的陌生感，在此刻熟悉的舉動中，悄然瓦解。
他還是他！
只是重活一遭，自己還沒來得及真正觸碰他封閉的內心，才生出了誤會與恐慌。
不去克服怯懦，不去主動靠近，拿什麼挽回上一世從指縫間溜走的幸福！
這一刻，林婉尋感情上的枷鎖好似被打破。
十分鐘後，所有人趕在上課鈴響前，坐到了自己的新位置上。
周洛凡小眼睛向右偷瞄了一眼，興奮感褪去後，湧上來的就是不習慣和拘謹了。
同桌換成軟妹子後，拿到限定性別版本社交恐怖分子的周洛凡同學，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了。
他偷偷回頭，想看看好兄弟的境況找點心理平衡。
一看之下，差點笑出聲。
最後一排。
賀景行和林婉尋一左一右，中間空著的距離能再塞下一人。
桌子中間，甚至還放了一疊壘到下巴高度的書，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樣子。
周洛凡暗笑，目光繼續掃向其他方向，落在最後一排邊角時，表情沒繃住。
只見林超還是坐在原位置。
高三二班人數59人，林超萬年吊車尾，自然不用換位置，也沒有同桌。
「洛凡同學。」
旁邊傳來軟糯的嗓音：「籃球賽那天，你搶籃板好厲害呀。」
周洛凡身子一酥，連忙轉回前方，原來是新同桌鄭蘭主動跟他說話。
鄭蘭這話搔到他癢處，害羞拘謹的情緒瞬間消失，他摸了摸後腦勺打哈哈：
「主要是老賀給力，要不是他，我們早崩了。」
鄭蘭抿嘴，搖搖頭：「你也很關鍵吶，要不是你一直在加油鼓勁，景行同學再怎麼厲害都救不回來。」
「嘿嘿。」
周洛凡笑得憨憨，問了句廢話：「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我就在場邊哇，比分牌還是我負責翻得呢！所以我看得很認真。」
憨憨胖子這才想起來，比賽當天確實有個嬌小身影站在中間位置，只不過那會被林超和賀景行輪番震驚，讓他沒去觀察。
女生一主動，陌生感很快就消失。
沒出兩分鐘，兩人已經聊得火熱。同班了一年多，胖子跟全班女生說過的話，加起來都沒這會兒多。
賀景行收回看向胖子的視線，暗自搖頭。
見色忘義，古人誠不欺我。
他有點發愁，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和林婉尋之間的關係。
他身子微側，瞳孔往書山的另一邊瞥去。
好巧不巧。
書堆那頭，一雙清澈透亮的秋水長眸，正做著一模一樣的動作。
兩道視線猝不及防撞上！
兩人觸電般同時收回目光，空氣更顯沉悶了。
賀景行低頭看了看抽屜里僅剩的幾本書。
內心暗道：要不把剩餘的書都堆中間，這種尷尬的情況不要再發生了！
還沒等他做出行動，林婉尋的聲音先一步傳來：
「賀同學，我能叫你景行嗎？感覺現在這樣叫，有點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