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卷子上,語文93,英語98,兩個紅色分數落在眼裡,賀景行覺得問題不大。
只有考了11分的數學和90分的理綜讓他頭大。
晚上,檯燈下的理綜試卷寫了有七八成。
看題、落筆、摳解析、重新推導。
這四個步驟重複進行,賀景行漸漸找回塵封已久的知識。
當年高考理綜好歹也是考過了兩百五的門檻,沒道理現在會不行。
賀景行轉動發僵的脖頸,目光往旁邊一挪,剛鬆開的眉頭再次蹙起。
數學卷子靜靜躺在邊緣獨自美麗,卷上後四道大題乾乾淨淨,一個字都沒落。
秉承著良好的自我認知,他拿起手機,給周洛凡發過去QQ。
獨行旅人:救救數學,你爹最近得了看數學就會犯傻的病。
①泩①迣垨護:我?我可是天賦怪,幫不了一點。
獨行旅人:要你何用?滾吧!
①泩①迣垨護:?
①泩①迣垨護:找陳海啊,這小子數學雖然沒我好,但講題細緻。
賀景行盯著屏幕,腦子裡晃過高二放學時的碎片。那段日子陳海的座兒旁邊總圍著幾個同學,只是到了高三,他變得寡言後,就不見類似場景了。
隔天,早讀還沒開始,賀景行就直接走到陳海桌前。
陳海見到他眼神躲閃,球賽結束都好幾天了,他仍舊是這番模樣。
賀景行沒給陳海胡思亂想的時間,開門見山:
「陳海,我最近數學不太行,周末想找你補習。」
「按小時算,一個小時五十。」
陳海直接搖頭:「我不收。」
「為什麼?嫌少嗎?」賀景行眉毛一挑。
陳海愣了一下,原本畏縮的身子猛地挺直,嗓音有些變調:「不是!我陳海是這種人嗎?」
說完,他的底氣又眨眼間消失乾淨:「你們已經幫過我一次了,我再收錢的話,就真不是人了。」
「那就是應下了?」
「老賀,別為難我,真不是錢的事兒。」
賀景行聳了聳肩,沒有再繼續勉強,走回位置坐下。
高高的書牆後面,林婉尋側過半個身子,好奇問道:「大清早的,景行你找陳海同學說什麼呢?」
賀景行表情有點鬱悶:「想找他幫我補習數學。」
林婉尋眨了眨眼:「為什麼不找我?昨天不是才說好讓我來幫你嗎?」
賀景行似笑非笑:「林大校花,你是不是忘記你數學考幾分了?」
林婉尋秀氣的鼻尖皺了皺,嗔怪道:「說多少遍了,叫我婉尋!」
她耳尖忽的紅透,聲音裡帶著幾分羞赧:「月考那是……腦子亂了,我數學沒那麼差的!」
「真的嗎?」賀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周洛凡標誌性的賤笑,林婉尋一看,兩邊腮幫子微微鼓起:「你好壞!」
少女混著羞澀與清冷的神態實在有些晃眼,賀景行喉結劇烈蠕動了一下,有些倉皇地別開視線,乾咳兩聲:「你就不想知道他應了沒?」
「還不都是你插科打諢惹的,快說。」林婉尋兇巴巴的。
賀景行平復胸膛里有些紊亂的心跳,將話題掰了回來:「上次我們倆不是看到他缺錢嗎?我就想著乾脆借補習這個名義拉他一把,沒想到好心被狗吃,這小子直接乾脆地拒絕了。」
他聲音涼了半分:「收林超的錢倒是痛快!」
林婉尋臉色少見的柔和,似乎是挑起了某條心弦,她輕聲說:「他把你當朋友了,所以才不收你的。」
賀景行愣住後沉默,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倒是會講道理。」
說完後低頭看書,沒有繼續聊天的興致。
窗外天色挪移,翻書寫字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室里迴響一整天。
傍晚校門口,和胖子分開後,賀景行走向公交站。
20路進站時,賀景行還特意往後面探了探頭,沒瞅見陳海。
回到家,乾飯、學習、躺床。
短短几天,他已經適應了這套生物鐘。
只是今晚,輾轉反側,睡意遲遲沒來。
手機屏幕在黑暗裡亮起,他翻開上輩子追得死去活來的《盤蟒》,可掃了沒幾行,那些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文字,此刻落在眼裡,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幼稚與乏味。
成熟的記憶終究是給他的軀殼套上一層枷鎖,再也回不去了。
他索性掀開薄被下床,穿著拖鞋悄悄下了樓。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聞到空氣中的機油味時,才發現已經走進了車庫。
角落裡,一輛嶄新的山葉YZF-R1靜靜矗立在陰影里。
他那酒鬼老爹,買來後就沒騎過幾次的男人玩具。
賀景行上手撫摸。
從線條凌厲的車頭,順著油箱,一路滑落到高翹的尾殼。
上一世在這棟空房子裡難熬的深夜,他都是騎著這輛玩具,在空無一人的主幹道上把油門擰爆宣洩。
跨上車座,雙手握住車把,俯身趴伏在冰冷上。
可惜了,沒鑰匙,他也只能這樣過一把癮。
次日,賀景行頂了一對熊貓眼去找陳海。
「你看看我的黑眼圈。」
他打著哈欠,指了指自己的大眼袋:
「數學害得,你也知道胖子有多不靠譜,整個班只有你能救救我了!」
陳海有點猶豫,過了半晌,還是頹然地垂下頭:
「老賀,不是我不想幫你,是真的沒時間,抱歉。」
「遇上麻煩了?用不用搭把手?」
陳海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其實你找你同桌最合適,林同學數學比我強得多。」
賀景行瞥了他一眼:「你認真的?」
陳海訕訕一笑:「這次月考不算。」
放學後,周洛凡被賀景行留了下來。
「胖子,陳海這事你還想管嗎?」
周洛凡自打上次賀景行叫他別找麻煩後,肚子裡一直憋著火,他只是不想駁了兄弟的勸阻,可不代表他咽得下這口氣。
此刻聽賀景行這麼一問,他小眼睛一瞪:「廢話!那小子捅這麼大簍子,到現在交待都沒給我!要怎麼搞,你直說!」
賀景行嘴巴湊到胖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六晚上,賀景行終於知道原來自己還有個爸爸。
一樓客廳,電視上正在直播紅魔主場迎接狼隊的挑戰,解說員詹軍激昂的聲音在屋子裡迴蕩。
彼時紅魔藍軍爭霸,紅軍還沒全面復興、藍月亮在石油佬入伙後剛開始掀起風浪,至於槍手,爭四已有苗頭。
沙發上,賀鑫歪著腦袋,呼嚕聲震天。
茶几和地上散落了十幾個大綠罐。
賀景行見怪不怪,自家老爹要麼不在家,要麼在家就這副德行。
輕手輕腳貓到賀鑫身前,賀景行蹲下,在中年男人口袋裡摸索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
他拿著鑰匙回到三樓,在主臥衣帽間深處的保險柜里,試了幾隻鑰匙後成功打開。
柜子不小,裡面堆滿厚厚的紅色老頭票子,旁邊散落著幾十根金條和一些貴重首飾。
他打開手電筒,在一堆帳本和產權證底下翻找。
幾分鐘後,指尖觸到了一片帶有山葉標誌的硬塑料,用力一抽,鑰匙到手。
順手抽出幾張紅老頭塞進褲兜,然後把櫃門關上。
他重新下樓,將那一大串鑰匙塞回老爹口袋。
溜進車庫,鑰匙捅進鎖孔,扭動。
「嗡——」
賀景行不敢太過放肆,低沉的聲浪只在車庫內迴響。
賀景行戴上頭盔,在小區空地上兜了兩圈,找回前世人車如一的感覺。
轟鳴聲中,他如同一道離弦的流光,撞進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