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凡聲音悶悶:「真離婚了?」
「看他的反應十有八九,我以前也是這樣,少年的自尊心唄。」賀景行一臉過來人的坦然。
賀景行支好腳撐,長腿一邁跨下車,反手就在胖子肩膀上來了一拳。
「前面怎麼跟老子保證的?臨了這臭脾氣又犯!」
「最後時刻還搞這逼迫套路。靠北了,要是老陳是個女的還好,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在大半夜上演深情戲碼,能不能照顧下我這個觀眾的感受!」
吹了一路冷風,周洛凡腦子清醒了,然後,也臉紅了。
縮著脖子不吭聲了。
「得,明兒開始,老子行動不帶你了。」
「啊?什麼行動?」周洛凡擺脫了窘迫。
「陳海既然不肯說,那就只能我親自去深挖唄,不然還能怎樣?」
賀景行側靠在摩托車上,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低沉:「又不能放任不理,當然,我不玩你死胖子那套基情戲碼!」
他頓了頓,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我只是怕考不上好大學,需要一個好的數學大佬來帶帶我。」
周洛凡盯著好兄弟繃緊的臉,吸了吸鼻子:「還是好大兒好,行行行,我不瞎摻和了,有收穫記得告訴我。」
胖子心裡敞亮,惡補功課只是個藉口,真要花錢砸成績,老賀家那底子什麼名牌家教請不來?
「這回,算我欠你的。」周洛凡臉色鄭重。
「一邊去,跟我扯這個。」賀景行笑罵了一句。
學生時代的羈絆總是這麼毫無道理。
一個平時連籃球場都不願意多待的傢伙,能為了一個交情不算深厚的陳海做到這一步,大半的原因,都出在胖子身上。
如果有人告訴你,周日比周六更可愛,那他高低得挨一記耳光。
在絕大多數被社會毒打的社畜眼裡,每逢周日,名為焦慮的情緒會占據你的大腦。個別嚴重的,周六晚就能emo到失眠。
高三的牲口們體會不到大人的矯情,至少對賀景行而言,這是他重生回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個懶覺。
「靠,睡過了。」
他揉著眼,拿起手機一看,渾身一個激靈。
廚房裡草草煮了一碗快手面,墊了墊肚皮,他便急匆匆推門而出。
特意掐著正午這個飯點出門,他是有考究的。
想把陳海拉出泥潭,得先找出他缺錢的病根。
既然他咬死不鬆口,就只能尾隨在後摸線索了。
以他那黑心舅舅刻薄的嘴臉,絕對不會大方包陳海午飯。
無論他是回家吃飯也好,還是去其他地方,跟過去看看總不會有錯。
視線在車庫角落停留了半秒,他狠心掐斷了眼底的不舍。
白天不適宜開這麼招搖的摩托,更不用說鑰匙昨晚已經被他偷偷還回去了。
剛準備邁步離去,隔壁白色獨棟的大門,恰在此時被打開。
門後並排走出來兩道身影。
領頭的男人約莫二十,戴著半框眼鏡,身高一米七出頭,看起來斯斯文文。
他對面,扎著高馬尾的清冷少女靜靜佇立。
一件簡單的寬鬆長袖打底,下擺扎進黑色休閒長褲里,將原本就高挑苗條的身段勾勒得錯落有致。
正是林婉尋。
今天的風聲很大,將兩人斷斷續續的交談聲扯得細碎。
賀景行隔著幾米的距離,聽得不甚真切,只隱約聽出「汕縣理學院」、「大二數學」這幾個字眼。
從他這個方向瞧過去,眼鏡男正好對著這邊。
賀景行輕蹙眉心,男人的面相和說話的動作,他第一眼看到就覺得不太舒服。
轉念一想,關自己屁事,緊繃的眉頭又舒展開來。
他暗自哂笑,職業病犯了,瞧見家門口出現個生面孔都想摸個底。
剛準備關上自家大門,一陣猛風驟然刮過。
「砰!」
大門被吹到重重關上,發出一聲巨響。
滿臉不耐的清冷少女聞聲回眸,驚喜瞬間綻放。
她甚至沒等身邊的男人把話說完,便高高舉起右手用力揮舞,與清冷形象截然不同的熱情毫無違和感地做出:「景行,到時間了嗎?」
黑人問號臉.jpg
賀景行剛要否定三連,就看到眼鏡男帶著敵意的目光看過來。
回2010年,也能讓我遇到這種狗血戲碼。
賀景行自然一眼看穿,內心花了不到一秒就說服自己配合。
他臉上扯出笑意,迎著眼鏡男刺人的視線,扯著嗓子喊了回去:「對啊!就你還在磨蹭!」
林婉尋臉上的笑意更濃,她回頭看眼鏡男,臉換回以往的清冷,冷冷下了逐客令:「郭老師,課已經結束了,你趕緊回去吧!我下午還有事。」
郭老師顯然免疫了少女的冷臉,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語氣依舊溫和:「那老師先回學校了。婉尋你進步很大,相信在我的輔導下,成績很快就會回升。」
林婉尋的臉色霎時間冷了:「請叫我林同學,我們並沒有那麼熟。」
「好的,婉尋,我回去後會把早上的教學成果整理成文檔發給林女士。」眼鏡男渾不在意地推了推鏡框。
聽到男人提到自己母親,林婉尋這次選擇直接無視。
她衝著已經走進院子的賀景行大聲招呼,甚至還帶著幾分罕見的嬌嗔:「景行,快點進來吧!」
賀景行走到門前時,語氣不咸不淡:「麻煩讓讓,不要擋路。」
眼鏡男被擠得往旁邊挪了半步,臉色瞬間有些掛不住,他強撐著嘴角不落下:「那老師先走了,婉尋下周見。」
林婉尋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把拉住賀景行的手腕,直接往玄關里拽。
「砰」地一聲,大門在眼鏡男僵硬下被重重關上。
眼鏡後的眼神一點點陰沉下去,男人發出一聲冷哼,黑著臉離去。
這還是兩世以來,賀景行第一次走進這棟別墅。
門一關上後,室外蟬鳴聲被隔絕在外,原本嘈雜的午後,這一瞬間,變得安靜。
林婉尋有些慌亂地鬆開手,她微垂著頭,雪白的脖頸一路蔓延緋紅。
室內的溫度似乎在成倍地攀升。
賀景行輕咳了一聲,偏過頭看著落地窗外。
「那四眼仔走遠了,沒別的事,我先撤了。」他順勢去摸門把手。
「嗯……」細弱蚊蠅的回應。
賀景行剛拉開一條門縫,身後的少女突然急切地跨前了一步,聲音有些發飄:「今天謝謝你了。那人是我媽請來的大學生,非要給我補數學。上次月考我退步太大,無論怎麼反對,我媽都硬塞這人過來。」
賀景行動作不停,大門被打開:「嗯,你媽媽沒做錯。其實要不是我爸不管我,這會我也得被家教關在家裡。」
「可我……我覺得在學校里,跟景行你坐一塊兒學,就足夠了。」
林婉尋咬了咬下唇,聲音越來越小:「可我媽就是不同意。」
「雖然不知道林同……婉尋你為什麼如此相信我,但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聽阿姨的話,我的數學也不怎麼樣,可能後面還要反過來問你。」
「對哦,我答應要幫你的!」
林婉尋抬頭,她重重點頭:「我會努力的,咱倆一起加油考上好大學!」
剛才還有點煩躁、失落的林婉尋突然跟打了雞血一樣,跟賀景行拜拜後,立刻關門。
稀里糊塗被送出門,賀景行也沒想太多,快步離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