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聲咆哮，頃刻之間，就將其他攤位上路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原本人來人往的街道，一下子全擠到奶茶攤位這附近來。
由於剛才故意拉開距離，隔著層層人流，賀景行只能看見攢動的人頭，聽不清前面發生的動靜。
見人群全都往葫蘆娃那邊擠去，他暗道一聲要遭，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前擠。
「啪！」
一道清脆刺耳的巴掌聲，驟然響徹整條街道。
還喧鬧著的人群，剎那間安靜下來。
少年的臉頰瞬間紅腫，他怔怔望著眼前揮手打他的人，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媽……」
「我沒你這個惹事生非的兒子！」
以往在攤位上，一直對客人笑意盈盈、眼神嫵媚的女人，此時褪去了所有偽裝，猶如惡鬼降世。
她雙眼圓睜，額頭青筋鼓起，五官因為憤怒扭曲在一起，整張臉猙獰得像要吃人。
七個葫蘆娃也在這一刻懵了。
站在紅孔雀身後的幾個小弟，尤其是上次提要求被拒的老綠，聽見這毛頭小子嘴巴不乾淨，正衝出隊伍，準備上去教訓他一頓，結果老闆娘反倒先一步動了手。
周圍吃瓜的人群中，有相當一部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將戲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綠孔雀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間尬住了。
女人教訓完兒子後，眼角餘光瞥見綠孔雀獨自杵在前頭的身影。深耕服務行業的她，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走上前開口給客人解了圍：「別管我那不長眼的兒子，姐姐現在就給你做。」
眾目睽睽之下，綠孔雀倒不好意思開口問，老闆娘你這個「做」是指做什麼服務。
這時，紅孔雀才想起自己是老大，連忙把老綠拉到身後。他環視周圍，本來想要拿回檯面上50元的手，頓時覺得有點燙手。
他硬著頭皮扔下一句：「來一杯原味奶茶，我們兄弟幾個等會兒再過來拿。」
話音剛落，他便撥開人群快速離去，連找零的錢都沒拿。
其他六人互相對視一眼，老么紫孔雀愣愣出聲：「紅哥，我們不是來摸……」
話還沒說完，旁邊幾人幾乎同時大喊：「閉嘴。」
而後，一人架著一個胳膊，把這口無遮攔的憨憨強行拖走。
葫蘆娃們前腳一走，女人的笑容後腳就消失。回過頭看向陳海時，臉已是冷硬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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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在意周圍還沒散去的人群，張嘴便是誅心的話：「跟你爸一樣廢物，錢沒有，脾氣倒是見長了啊！」
「你媽在這討口飯吃容易嗎？你倒好，不管不顧就把我熟客往死里得罪，是不是嫌你媽死得還不夠快？」
圍觀的人雖有不少是發生衝突後才趕到的，但也有不少在附近買東西，全程目睹了事情經過。
聽到女人顛倒黑白的指責，有個打扮青春時尚的少女，忍不住站出來維護起陳海：「阿姨，你這樣說太過分了，這位哥哥明明是在替你出頭。」
她旁邊穿著修身牛仔長褲的女生，也立刻附和：「就是，哪有你這麼當媽的！」
相比起閨蜜，這位脾氣明顯更加火爆。
她說完覺得不夠有氣勢，轉頭又帶起人群的節奏，引得不少還在觀望的人紛紛開口指責。
一陣接一陣的聲討如潮水般湧來，陳海親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暴脾氣女生洋洋得意，正準備乘勝追擊時，一直低著頭的少年卻沙啞著嗓子開口：
「不要怪我媽，她也是沒辦法才這樣，是我衝動了，是我錯了。」
說出最後幾個字時，他是紅著眼眶是朝著自己媽媽說的。
「你！你這人怎麼這麼蠢！這麼不識好歹！」
女生氣急，就連第一個站出來，看起來清秀安靜的少女也皺起了眉頭，眸子裡透出的，只有深深的不解。
「算你還有點良心。」
陳海媽媽臉色緩和了幾分，又看向暴脾氣女生，嗤笑一聲：「我們家的事，用不著你們這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指手畫腳。真那麼好心，還不如來我這多買幾杯奶茶實際點。」
附近賣雞柳的劉阿婆這時突然衝進來，一把拽住兩個女生就往外走，嘴裡還嘀嘀咕咕勸說著什麼。
期間暴脾氣女生頻頻回頭看向陳海，眼裡的可憐之意都快溢出。但最終，她也沒再多說什麼，跟著阿婆離開了。
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陳海神色黯淡，默默聽完女人的吩咐，低著頭朝街道深處走去。
賀景行始終被堵在人群外，前面的人實在太多，他毫無辦法。
直到人群開始散開，露出了空檔，他才瞅准機會前行。
剛走沒幾步，就迎面撞上劉阿婆拉著兩個顏值頗高的少女走出人群。
老人一眼便認出了賀景行。這個少年，她印象很深。
見他也是朝奶茶攤方向趕去，老人臉色一沉，另一隻空著的手順勢一伸。
稀里糊塗間，賀景行也被老人一併帶走。
兩個少女從賀景行出現後，特別是暴脾氣那位，眼神就亮晶晶的。見他也被老人拉著一起走，沒忍住笑出聲。
旁邊清秀少女蹙了蹙鼻頭，嗔怪地瞪了閨蜜一眼，暴脾氣少女這才訕訕地吐了吐舌頭，收起了笑聲。
賀景行同時也在打量兩人，心裡暗暗琢磨，剛才那場衝突，難道跟這兩個女生有關？
可看起來，不像是陳海媽媽的對手啊。
走到雞柳攤前，劉阿婆才鬆開兩隻手。
她眼神嚴肅地看著兩個少女，說出了賀景行之前就聽過類似的話語。
不同於賀景行的秒懂，這兩個涉世不深的少女，沒聽出潛台詞。
特別是暴脾氣少女，藏不住心事，不懂就一直在那問，把阿婆都問得老臉通紅。
讓一把年紀的老人家在公共場合解釋這些，確實太難為情了。
見狀，賀景行主動站出來給解了圍，岔開話題問剛才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開口，果然把暴脾氣少女的注意力轉移了。
小姑娘主動搶過話頭，開口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再加上清秀少女時不時補充幾句，賀景行終於搞明白事情原委，同時也對自己把陳海從這爛泥潭裡拽出來的決心，越發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