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我高三忙著學習呢，自然是沒看到才沒回。」
賀景行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起謊。
李欣瑤揚起下巴，握著小拳頭朝他虛空揮了兩下，語氣不善：「那你等下記得回我，不然下次見到，我打死你！」
周洛凡摸出幾盒摔炮遞給少女，背著賀景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李欣瑤笑嘻嘻地伸手去接，剛要道謝，一抬頭就對上胖子的白眼，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
少女嘀咕：我手都沒碰到他，至於激動到這程度嗎……
結果胖子隨後一句話，又讓她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懷疑。
「學妹，你都多大的人了，只玩這個摔炮，不也很幼稚嗎？」
李欣瑤臉色一紅。好在周圍昏暗，其他人沒發覺。她羞惱地瞪了胖子一眼，沉著臉「啪啪啪」往地上連甩了七八個摔炮。
胖子被炸得往旁邊一跳，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女人哪根筋抽了，哪有這麼玩炮的。
他回過頭：「陳海人呢？靠了，今晚你們兩個輪流玩失蹤是吧？感情就只有我一人喜歡打炮。」
周洛凡抓起最後幾個黑蜘蛛想給陳海，掃了一圈才發現人不見了。
「別找了，他上樓了。剩下的打完我們就撤，我跟陳叔打過招呼了，等下你也不用特意再上去。」賀景行從袋子裡摸出幾個雷子，隨口回道。
三樓，陳海一走進屋，就看到父親在客廳坐著發呆。
聽見開門的動靜，陳大牛回過神：「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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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玩就行，我上來陪陪您。」陳海換上拖鞋，走到沙發坐下。
「小海，爸有件事要告訴你。」陳大牛雙手按著膝蓋，面容肅然。
陳海有點恍惚。父親很少這麼鄭重。印象中，上一次還是跟他說媽媽要搬出去住的時候。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起身走到窗戶邊。
看了一眼樓下還在打炮的兩人後，反手把窗戶關緊，隔絕了外面的噼啪聲，這才走了回來。
「我準備好了。爸，您說吧。」
陳大牛看著兒子，眼睛跟進了沙子一樣。兒子細心的舉動，讓他更覺得自己錯了。
景行說得沒錯，自己太自以為是了，兒子早就成年了，自己真不該瞞著。
那麼，就坦白吧。
電視機上方掛著的時鐘，秒針滴答滴答地走過。
陳大牛放下茶杯，剛潤好的喉嚨，又一次沙啞了。
陳海默默不言，坐在沙發上的身子，宛若雕塑一般僵硬。
陳大牛決定做的事，就不會後悔。他知道兒子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靜，於是他沒有開口安慰。
他輕手拿起水壺，又給自己泡了一壺工夫茶。
幾杯茶水過喉後，火辣感消退很多。
「爸，也給我倒一杯。」
陳大牛茶杯放回托盤的手一頓，不露痕跡地繼續放回。
他點點頭，拿起水壺，又泡了三杯。
陳海穩穩接過，吹涼幾口氣後，一飲而盡。
他臉色平靜，眼底卻充斥著巨大的悲傷：「爸，您該早點告訴我的。」
陳大牛沉默了半晌，自嘲說道：「是爸想太多了，是爸的錯。」
中年男人臉上毫不掩飾的自責，讓陳海看得心裡發緊，連忙出聲：「早跟您說過了，我不小了！」
似乎要活躍下氣氛，陳海拍了拍胸膛說：「您兒子我，最近的餐費可都是自己賺……」
說著說著，陳海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他眼神短暫地迷茫過後，鼻尖突然湧上一股酸澀。
他想起在舅舅店裡那場偶遇；想起賀景行非要找他的第一次補習；想起在華武社區的第二次補習。
以及樓下那個暴脾氣少女的臉……
呵，陳海你是真蠢啊，到現在才發現。
直到此刻，當李欣瑤跟賀景行的熟絡表現，被他用各種細節串聯起來，他才突然意識到。那一天夜市上的鬧劇，賀景行肯定都知道了。甚至，最初那個站出來替他說話的女生，說不準就是賀景行故意推出來的！
老賀啊，不知不覺間，我陳海就欠了你這麼多人情，你叫我以後怎麼還啊！
胖子說得對，老賀你真特麼太能裝了！
他猛地起身，背對著陳大牛快步走向廁所，邊走邊說：「我去洗手，剛才放鞭炮弄了一手灰。」
陳大牛看到，兒子一閃而過的側臉上，似乎划過了一道晶瑩的反光。
……
「我發誓，今年絕對絕對不會再打炮了！」
周洛凡將袋子裡最後幾個雷子點燃，迅速退到賀景行邊上後，悻悻說道。
「叫你拿那麼多！沒看到下午老闆看你那眼神，跟宰豬沒什麼區別。」
說完，他頭轉向另一邊：「學妹，你怎麼回，現在時間不早了。」
李欣瑤正意猶未盡地看著最後一顆摔炮在不遠處炸開。聽到問話，她轉過頭，一雙大眼睛眨了眨，直勾勾地看著賀景行：「學長這麼問，是想要送我回家嗎？」
「沒有。」賀景行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哼，小氣鬼！」李欣瑤伸出食指拉下眼皮，沖他扮了個鬼臉：「那我就偏不告訴你！」
「哈，還說你不是幼稚鬼！」周洛凡在一旁指著她的鬼臉樂出了聲。
這句話一出口，氣得少女直接撇過頭，留了個後腦勺給他，理都懶得理。
「行了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賀景行一巴掌拍在周洛凡後背上。
就胖子這堪憂的直男情商，他覺得自己之前在班裡感受到的戀愛酸臭味，絕對是錯覺。
能有妹子喜歡他？那就真的是見了鬼了！
收回手，他看著少女的後腦勺說：「那我們倆可真要走咯。不說的話，那就拜拜啦。」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完就邁開腳步。
鞋底落地的第一聲剛響起，身後就傳來少女氣急敗壞的聲音：「可惡！你們這些學霸說話，怎麼都這麼氣人！」
「思思是這樣，學長你也是！」
「那我呢那我呢？」周洛凡湊熱鬧地接了一句。
「不想跟你說話。」
李欣瑤抬手指了指樓上：「我姐就住這棟樓上，我今晚過來找她過夜。你們走吧，不用擔心我。」
賀景行順勢抬頭往上看去。
只見陳海家正上方，四樓亮著燈的陽台邊，靜靜地站著一個人影，此刻正低頭注視著樓下的他們。
賀景行眯起眼睛仔細一看，頓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