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苑之。」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落下,觀眾席沒什麼動靜。偌大的劇院裡,唯有一聲弱弱的「加油」飄了出來。這聲音雖不算大,但在鴉雀無聲的環境裡卻顯得分外突兀。
賀景行朝隔壁望去,和他挨著坐的女生正舉著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夏苑之」三個字的跑馬燈。
他多少有些意外。前面出場過的選手,人氣再怎麼慘澹,登場時好歹也有三個人的舍友團幫忙撐場面。
此時,夏苑之已經抱著吉他走到了舞台中央。
小小的身體,大大的吉他。
少女在話筒前站定,現場沒有響起背景伴奏。她只是低下頭,指尖輕輕落在琴弦上。
輕緩的撥弦聲如水般漾開,沒有刻意炫技的成分。手指每一次撥動,都像是在娓娓道來一個潛藏心底許久的故事。
不同於前面為了展現鐵肺歌喉、急於給評委留下深刻印象而大都選擇節奏明快高昂歌曲的選手。夏苑之的吉他聲平平淡淡,沒有大起大落的起伏。
音樂聲中,仿佛只剩下一個孤獨的靈魂,在陌生的城市裡,慢慢講述著自己的漂泊。
原本正低頭在評分表上寫寫畫畫的幾位評委,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筆。他們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意外,以及藏不住的興趣。
坐在賀景行另一邊的莊逸辰,冷不丁地開了口:「據說今年暑假,京城有個民謠女歌手在後海酒吧圈子裡小有名氣。關於她的名字和長相雖眾說紛紜,唯有一點評價出奇的一致。」
「聽她唱歌,心會慢慢靜下來。」
賀景行也起了探究的心思,道士哥可不像是八卦娛樂這塊的料,聞言他打趣道:「這可不像你能說出來的話,要說是書豪說的我還能信個八分,從你嘴裡出來滿滿的違和感。」
莊逸辰目光未移,始終注視著舞台上的少女,雲淡風輕地解釋了一句:「平穩的心境有助於修道。音樂,亦是安我心的一種方式。」
「道家講究順其自然。總不能因為修道,就開倒車,什麼都不接觸吧。」
賀景行嘴角抽了一下,這傢伙每次總能把一切不符合畫風的行為舉動,最終繞到修道上去。
粗聽全是歪理,細細一品,別說,還真挑不出什麼毛病出來。
兩人說話間,舞台上的夏苑之在一段漫長的吉他前奏後,終於輕啟朱唇:
「北方的村莊,住著一個南方的姑娘,她總是喜歡穿著帶花的裙子……」
「南方的小鎮,陰雨的冬天沒有北方冷,她不需要臃腫的棉衣,去遮蓋她似水的面容……」
「南方姑娘。」
賀景行嘀咕了一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瞥了莊逸辰一眼:「你剛才說的民謠歌手,就是台上這位吧。」
莊逸辰緩緩搖晃的摺扇頓住,他驀地轉頭:「嗯?你知道這首歌?」
隨後,他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上下打量著賀景行:「等等,你居然聽民謠?」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在莊逸辰的印象里,老賀長著渣男臉,日常穿搭也緊跟潮流,肯定不是走這種傷春悲秋小眾路線的人。
哪怕軍訓後這傢伙一直泡在圖書館,每天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莊逸辰依然堅定自己最初的判斷。
要知道,夏苑之現在唱的這首歌,發布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除了常混酒吧和民謠圈子的愛好者,聽過的人很少。
這東西,怎麼看都不像賀景行會去涉獵的領域。
賀景行秒懂對方的眼神。得,又是刻板印象在發力。
他摸了摸鼻子。其實老莊想的也沒錯,自己之所以第一時間就能報出歌名,全仰仗前世這歌在全網大火。
後來心理診所里很多同事和客人都有討論過,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不過,賀景行還是故意皺起眉頭,佯裝不悅:「怎麼?你這是什麼歧視性眼神?長得帥就不能聽民謠了?」
莊逸辰眼神依舊古怪:「主要是跟你的畫風不符。」
賀景行翻了個白眼,嘴上卻是不服輸:「閉嘴吧你!這話全宿舍就你最沒資格說。嘴上喊著修道修道,結果沾染紅塵最多的人就是你。」
莊逸辰另一邊,呂驍戰的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不停地往下點。
少女輕柔的嗓音,用來撫慰耳朵確實是一種享受,但也著實催眠。加上這首曲子的時長偏長,之前大多選手唱完第一段副歌就被評委喊停,而台上這位,現在五分鐘過去了還在唱。
隨著最後一個吉他尾音落下,整個劇院依舊保持著落針可聞的安靜,足足停頓了好幾秒。
直到賀景行隔壁的迷妹鼓起掌,其他觀眾才如夢初醒般跟上。很快,整個劇院被掌聲充斥。
主持人也沒有開聲阻止,任由聲音持續發酵。
「這位夏同學,你的聲音很適合這首民謠。」左側一位留著及肩長發、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像是音樂人的評委拿起話筒,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
「輕撥琴弦,就將一幅北方秋涼里的異鄉畫卷鋪陳開來。」
「我從你的歌聲里,真真切切聽出了原作者想要傾訴的情感,這在現今的歌手裡都非常難得。」
「一個優秀的歌手,不僅要能唱,更要會唱。唱出歌曲的靈魂內涵,遠比為了炫耀高音技巧而忽視創作者的情感要高級得多。」
夏苑之依舊神色淡然,面對如此高的讚譽,嘴角也只是微微勾起一絲弧度,情緒未見多大起伏。
「謝謝老師。」
後面幾位評委也陸續拿起話筒點評,給出的意見大抵一致,除了一位臉色嚴肅的中年女評委稍微挑刺表示「民謠有些壓不住舞台」外,總體都是溢美之詞。
最終結果出爐,總計五名評委,四票贊成,一票反對。夏苑之順利晉級。
夏苑之的驚艷表現算是掀起了第一波小高潮。但這可苦了後面登台的選手,無形中被拔高評判標準,讓他們的緊張情緒又飆升了好幾個量級。
隨著後台候場的選手越來越少,比賽進程重新恢復了走馬觀花般的高速淘汰節奏。
觀眾們被夏苑之挑起的熱情,也在連續幾個車禍現場後被消磨殆盡。
像呂驍戰這種直接把頭埋進懷裡的睡神越來越多。
直到主持人的聲音再次從音響中傳出……
「接下來,有請下一位參賽選手,尹秋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