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陷入落針可聞的安靜，唯有廚房裡油煙機發出的轟鳴聲還在持續作響。
謝芸宛若雕塑一般，連叼在嘴裡的雞腿都忘了咬。
閨女這副見了鬼的詭異舉動，自然沒逃過賀芬的眼睛。
她再一瞅平時總愛和謝芸打鬧互懟的侄子此刻板著臉坐著不動，當即開口：「還傻愣在這兒幹嘛？你景行哥大老遠回來一趟，還不好好打個招呼？哎停停停，先去把髒兮兮的衣服換了再出來！」
謝芸被打發進臥室後，賀景行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剛重新調整好坐姿，賀芬關切的聲音便湊了過來：「景行啊，跟小姑透個底，你和謝芸是不是鬧彆扭了？」
「沒沒沒，純粹是太久沒見，發現謝芸突然變漂亮了，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賀景行隨口胡謅。
「沒鬧矛盾就好。說來也怪，丫頭今年又長個頭，現在都比我高了。」
經小姑這麼一提醒，賀景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的謝芸看起來確實成熟了不少，一開始他還當是這丫頭化了妝的緣故。
想到化妝，他假裝不經意地挑起話頭，問道：「小姑，謝芸什麼時候學會搗鼓化妝品的？您和姑丈都沒意見？」
「這有啥大驚小怪的，你小姑我當年也是在這個年紀學會打扮的。只要不影響學習，我和你姑丈都懶得管。」
看著小姑一臉無所謂的神色，賀景行腦海中浮現出自家老爹放養式的教育作風，兩人的身影漸漸重合。
看來是老賀家一脈相承的心大。不過相比之下，小姑算負責了，至少還會盯著謝芸成績。
「媽，哥，你國慶居然回來了。」
走廊傳來關門聲後，已經卸完妝、滿臉乾爽充滿著青春活力的謝芸，換了身寬鬆的居家睡衣，走回客廳一屁股坐下。
賀景行先是瞪了表妹一眼，旋即咬著牙擠出幾分溫柔：「大學第一個長假，不回家像什麼話！況且你二舅也想我想得緊，不回來不行啊。」
賀景行攤了攤手，沒想到謝芸卻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似乎是看出表哥在自家老媽面前不敢發作，有點色厲內荏的意思。她索性也不裝了，當場暴露出小魔女的本性：
「想見欣瑤姐就直說唄，拿我二舅當什麼擋箭牌？搞得好像你平時在家就能見著二舅幾面似的。」
欣瑤姐？
賀景行一愣。想起自己臨走前曾囑託李欣瑤幫忙盯緊謝芸，現在看來這倆女孩相處得還挺融洽，連姐都叫上了。
他剛張嘴準備細問，賀芬已經伸手按在謝芸頭上，制止了她試圖在茶几上找零食的動作。
「好好說話，沒大沒小的！」訓完閨女，賀芬立刻扭頭盯住賀景行，眯起雙眼全是好奇的神色，「跟小姑從實招來，景行，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這什麼跟什麼啊……
看到小姑一副你今天不說清楚就別想走的架勢，賀景行頭皮發麻。老爹上次因為林若阿姨的事來問小姑，怕是給小姑覺醒了什麼癖好，咋一下子就想那方面去了。
「額，這……」
「肯定是啊！」謝芸好不容易從老媽的魔爪下逃脫，第一時間抓住機會瘋狂潑髒水，「要不然欣瑤姐怎麼會這麼賣力地盯著我？而且她可是四中的，跟你一中八竿子打不著，你們倆肯定有貓膩！」
回想起這段日子被支配的恐懼，謝芸心裡全是苦水。
雖然她和李欣瑤如今處成了好朋友，但事情一碼歸一碼，成天被一雙眼睛盯著的滋味並不好受。
經過一次蓄謀已久的試探，她成功從李欣瑤嘴裡套出了幕後黑手正是自家表哥。得知真相的瞬間，謝芸差點沒氣炸。
過年表哥說過會看好她，謝芸還以為是應付自己老媽的客套話。
誰知一開學，她的逍遙日子就宣告終結了。
這位叫李欣瑤的小姐姐簡直就是個「Plus版」的她。不僅精準卡著早讀的時間點在校門口守著她，就連放學後每次她溜去四中旁邊的巷子買飾品時，都能被這位打扮時尚的漂亮學姐頃刻逮住。
對方也是個自來熟，確認了她的身份後，完全無視路人的異樣目光，像拎小雞仔一樣把她從店裡拎出來，一路攛掇她趕緊回家。
甚至有好幾次，在媽媽在家的情況下，她還厚著臉皮跟進來說自己是賀景行的朋友，要幫忙照看謝芸。
可房門一關上，反倒是變成了自己幫李欣瑤補課。
明明自己才高二，對方都高三了……
謝芸還清楚記得當時這搞笑的一幕，關起門的一刻，李欣瑤還自信滿滿地說要輔導她，完成賀景行的要求。
結果倒好，對於謝芸拋出的問題，李欣瑤都報以「阿巴阿巴」來回答，全然沒有在街上大姐頭的風範。
當看到謝芸僅僅掃了一眼參考答案就能順利寫出解題步驟時，李欣瑤非但沒有監護者的自覺，反而笑嘻嘻湊上來求教，美其名曰「禮尚往來，這就當是看管報酬」。
謝芸差點被氣出內傷。感情我付出自己的勞動力請你來管教我是吧！
「景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談對象了也不跟小姑知會一聲，話說你爸知道這事兒嗎？」賀芬的語調拔高了幾度。
李欣瑤這女娃賀芬見過，人長得漂亮，性格也開朗。見到長輩不僅不拘謹，反而落落大方，大人們最吃這一套。
想到這兒，賀芬的好奇心愈發濃烈。畢竟從謝芸口中得知，李欣瑤是四中的學生，和景行的高中根本沒有交集，這到底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小姑別聽謝芸亂說，我和欣瑤就是普通朋友而已。」賀景行哭笑不得。
這假期第一天的，老爹前腳還在撮合自己和婉尋，小姑後腳又把李欣瑤給牽扯進來。
中老年人的生活就這麼無趣嗎？就不能聊點國際形勢、社會民生嗎？為什麼閒聊的最終歸宿，永遠都是催婚和戀愛八卦！
「騙鬼呢！普通朋友誰會這麼盡心盡力！」謝芸繼續補刀。
「怎麼著？就不許欣瑤人美心善、樂於助人嗎？」
「我看你後面怎麼收場。」謝芸冷笑一聲，丟出一枚重磅炸彈，「我還知道，除了欣瑤姐外，還有一位叫思思的學姐也對你有意思！」
賀景行雙眼猛地瞪圓，瞳孔地震。
怎麼許思思你也認識！還有就是，什麼叫做也對我有意思？
「景行啊……」賀芬突然語重心長起來，語調中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別怪小姑多嘴。你們年輕人談個戀愛，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會去干涉。但腳踏兩條船這種昧良心的事情，可萬萬使不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