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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半生枷鎖四

2026-09-17 15:41:45 作者: 喜歡彩雀魚的綠芽

  楊過靜靜躺了片刻,清晰感知到周身被人妥帖安置穩妥,身旁無人看守、亦無人駐足窺探,四下空空蕩蕩,再無旁人視線。

  他這才緩緩動了動指尖,那雙方才渙散無神的眼眸,驟然褪去所有虛弱懵懂,翻湧著一片清明冷徹的沉靜。

  他緩緩坐起身來。指尖輕輕拂過衣衫上殘存的淡淡血跡與風塵,動作輕緩從容,不見半分初醒的虛弱狼狽,只剩歷經籌謀後的平靜漠然。

  從他重生再次撞到了小龍女起,他便布下了這盤局。

  初入城中,他極盡賣力,替郭靖掃清周遭隱患、抵禦來犯敵寇,事事勤勉、處處盡心。他刻意展露鋒芒,擺出一副心系襄陽、感念郭伯伯養育之恩的模樣,讓全城上下、群雄兵卒,皆對他放下戒心,只當他是年少熱忱、一心護城的少年俠士。

  借著往來軍務、守城巡查的便利,不過短短數日,他便將襄陽布防、崗哨漏洞、機關排布摸得一清二楚,更是悄無聲息探知了城防圖的藏匿所在。

  他暗中攪動滿城輿論,不動聲色將自己與小龍女徹底切割。刻意傳播流言,讓滿城人心根深蒂固的人人提及小龍女,必先想起甄志丙。

  他又不遠千里將閒散逍遙的周伯通誘引至襄陽城內,讓他不能裝瘋賣傻的裝作不知道再去幫助小龍女。

  那日,當他望見周伯通嬉鬧現身的那一刻,楊過便知,時機熟了。

  這盤棋,終於可以落子收官。

  他特意帶走圖紙躲了幾日, 在輿論最大的時候,去尋了郭靖,告訴他圖紙並不是他自己偷的,並給郭靖獻計說自己可以找出真正偷圖紙的人。

  他面上帶著一副憂心忡忡、急於自證清白的模樣,見到郭靖便直言,圖紙並不是自己偷的。不等郭靖細問,他從容獻上一計。

  「郭伯伯,」他語聲懇切,「我們大可對外放出風聲,說那賊人慌亂之間,在書房落下了一件要緊物事。偷圖之人心中不安,必定會趁著夜色查驗、取回物證。到時候我們暗中布下人手,守株待兔,自可抓住真正的元兇。」

  他又利用小龍女解毒心切,即便是昏睡的天竺神僧,小龍女也不會不管,他背著天竺神僧行了大半路程。小龍女才她察覺是圈套,但以她身中劇毒,移魂大法還是能控住她片刻的。

  當時郭靖並不知道來人是誰,在黑暗中猛的出掌,本就中毒的小龍女倉促格擋,哪裡能抗住郭靖這一重擊,他又趁著混亂之際,讓圖紙從小龍女身上掉了出來,徹底坐實了她是偷圖紙之人。

  四下埋伏的兵卒一涌而出,火把齊燃,人贓並獲。毫無辯解的機會。

  至此他當著眾人之面,徹底與小龍女劃清界限。

  他終於走在了陽光下。

  人人都當他是痛定思痛、大義為先的少年英雄。

  楊過深吸一口氣,靜靜坐在床榻之上復盤,想著可以遺漏之處。

  一道黑影借著夜色翻了進來,落地悄無聲息,垂首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楊爺。」

  這人是前幾日依著前世記憶提前救下之人,不屬丐幫,不屬郭靖麾下,此人最善口技。能摹人聲、仿鳥獸,真假難辨。

  楊過抬手,示意他不必行禮,目光掃過屋外確認無人窺伺,才沉聲開口,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方才人前那副傷痛模樣:「記住,我沒有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進此房門,記好了,任何人。」

  這間屋子,是他用來扮演「傷心楊過」的殼子,內里籌謀算計,絕不能被人撞破分毫。

  黑衣人垂頭應下:「楊爺儘管放心去。」

  「若是有人叩門,」他緩緩叮囑,心思縝密到每一處細枝末節,「郭伯伯來了,就學我失魂落魄、不願見人的聲音回他,說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若是黃蓉,更要謹慎,萬不可多言,只推說我閉門不出,誰也不見。憑她如何試探、如何拿話引誘,都不要接她的話頭。」

  「至於郭家大小姐,更不許與她多說,只裝得傷心欲絕便好。」

  黑衣人細細記下,躬身回話:「我知曉了。不管是誰,只以傷心閉門作答,不多吐露一字。」

  楊過微微頷首,把陰鬱的算計盡數斂入深處,一點點覆上那層破碎倦怠的假面。他從後門悄無聲息踏入夜色,徹底消失在襄陽的夜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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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龍女從軍營中逃脫之後,一路朝著城外密林而去,連日身纏劇毒,又硬生生受了郭靖一掌,臟腑本就受創震盪,再加上一路亡命奔逃,體內氣血翻湧不止,毒順著經脈肆意竄動,啃噬著她本就虛弱的身子。


  天光破曉,晨霧漫過層層林葉,天邊透出熹微晨光時,她終於內力耗盡再也支撐不住。

  四肢酸軟脫力,渾身寒意刺骨,眼前陣陣發黑。她踉蹌幾步,尋得山林深處一處隱蔽的天然山洞,勉強挪步進去。洞中風寒靜謐,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她蜷身靠著冰冷石壁,閉眼的瞬間,昏沉沉墜入死寂的昏睡之中。這一睡,便是整整一日。

  山林晝夜交替,落日沉山,暮色徹底吞噬林間光亮,沉沉黑夜再度籠罩山野。

  洞中昏暗幽深,唯有洞口漏進零星細碎的月色。

  良久,靠著石壁靜臥的女子,眼睫極輕地顫了顫。

  小龍女緩緩轉醒。

  率先席捲全身的,是徹骨的寒涼與臟腑翻攪的鈍痛。體內餘毒未清,掌傷隱隱作痛,每一寸筋骨都透著透支的酸軟,讓她連抬手的力氣都寥寥無幾。

  她微微睜眼,漆黑的眸子一片空茫,許久才從昏沉的睡意中抽離意識,看清周遭荒蕪冷清的石洞,整個人不由的渾身一僵。




  巨雕身側,立著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

  黑暗中,他並無多少神情,可那鋪天蓋地難掩的殺意如地獄回來的惡鬼。

  洞內瞬間死寂。

  「姑姑,睡的可好,過兒可等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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