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燈熄滅,整個臥室里陷入寧靜,只有飄窗那一小片被月色浸透,像一塊薄冰浮在地板上。
陳亦然仰面躺著,雙手枕在腦後。
剛才沈熙顏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一直縈繞在腦海里。
如果換做上一世,他大概當場就鬆口了。
畢竟沈熙顏確實如她自己所說,年輕又貌美,沒有那個男生能抵抗得了她那副楚楚動人的嬌俏模樣。
但想到曾經的結局,陳亦然默默的嘆了口氣。
雖然嘴硬,但不得不承認他其實對沈熙顏還是有感情的。
畢竟兩人戀愛結婚,在一起八年了。
就算最後他對沈熙顏說自己不愛她,那也不過是為了讓沈熙顏簽下離婚協議而已。
而離婚的真正原因也不是不愛她,只是不想再過那種被控制的人生。
他想自由自在的活著。
所以,不想再重蹈覆轍。
可明明已經下了決心,但沈熙顏這些不合常理的行為卻打亂了他對未來人生的規劃。
這讓陳亦然開始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真他媽煩。
翻身從床上坐起來,陳亦然穿上拖鞋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沖了沖臉。
當腦子裡的那些糟心的事都慢慢散去之後,他關了水龍頭,重新走回臥室。
躺回床上正準備閉上眼。
叮——
手機屏幕亮起來,是沈熙顏的消息。
【陳亦然,我才不管你會怎麼想,反正我已經認準了你,這輩子就絕對不會放棄。】
看完這條信息,陳亦然的心更亂了。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被雲遮住,房間徹底暗下來。
......
「哥,起床了,快點......」
陳亦然猛地驚醒。
聽見門外的聲音,看了眼時間,急忙從床上爬了起來。
穿好衣服,打開門,外面站著已經梳洗好的陳亦桐。
她穿著初中生的校服,扎著兩個羊角辮,可愛又靈動。
「老哥,快點去洗漱,要不一會上學要遲到了。」
「好!」
陳亦然走到衛生間洗臉,陳亦桐跟在身後,幫他把牙膏擠在牙刷上。
「媽呢?」
「她上班去了。」
李淑芬經營著一家甜水店,店面不大,但每天都得早早過去備料。
陳亦然想了想,現在有了沈熙顏給的體檢卡,得找個時間帶她去醫院把胃檢查一下。
快速洗漱完後,陳亦然騎著自行車帶著陳亦桐往學校趕去。
因為兩人的學校就在一起,所以他們常常一起上下學。
只是(高)中不像初中生那麼自由,有的時候,陳亦然放學比較晚,陳亦桐就會提前回家。
她沒有自行車,不和哥哥一起的時候,就自己坐公交。
在初中部將陳亦桐放下後,陳亦然獨自往三中騎去。
七點的校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煎餅果子的三輪車堵在鐵柵欄旁邊,雞蛋液澆在鐵板上的滋啦聲混著早讀鈴的預備音。
幾個遲到的男生拎著書包帶子從車上跳下來就朝門裡沖。
陳亦然騎著那輛掉了漆的自行車剛到減速帶跟前,後輪顛了一下,車筐里的英語課本差點飛出去,被他一把按住。
再抬頭時,剛好看見了白憐華。
她站在傳達室旁邊那棵老槐樹底下,頭髮紮成個鬆散的丸子頭,額前碎發被晨風吹得微微往後飄。
眼睛盯著校門方向,明顯是在等人。
陳亦然捏了剎車,一隻腳撐在地上。
看見白憐華的瞬間,他腦子裡條件反射地又翻湧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記憶。
她生日時,自己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了條圍巾,結果她說「顏色不太配我衣服」。
上學期她感冒,自己翹了英語課去藥店給她買藥,她連聲謝謝都沒說。
這個學期的運動會自己在跑三千米時摔了一跤,膝蓋蹭掉一大塊皮,她就站在看台上跟別人聊天,絲毫不在意受傷的他。
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沒心沒肺的把她當女神一樣拱著。
甚至還在前段時間跟她表白。
不過,這些都是上一輩子自己幹的事了。
那時候他傻,覺得只要夠努力,夠真誠,總有一天能打動她。
現在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再看那些事,就跟看另一個人的人生似的,又好笑又憋屈。
而且在大二和她徹底斷了後,與沈熙顏在一起,自己的審美也陡然拔高。
如今的白憐華在陳亦然眼中,不過是一個普女而已。
自己壓根看不上。
他腳一蹬地,準備從她旁邊繞過去。
「陳亦然!」
白憐華突然叫住他。
從槐樹底下走出來兩步,剛好擋在他車頭前面,仰著臉看他。
嘴唇抿著,眉心擰出一個小小的「川」字,像是攢了一肚子的火,又拼命壓著不讓它爆出來。
陳亦然左腳重新撐回地上,懶聲懶氣的回了一句,「有事?」
「你說呢?」
白憐華聲音不大,但周圍不少經過的同學都朝這邊看來。
她似乎察覺到目光,往旁邊讓了讓,逼著陳亦然把車停到花壇邊。
「昨天的事,你不打算解釋一下?」
白憐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做了個深呼吸,等情緒稍微平穩點後,繼續開口,
「你跟沈熙顏牽手擁抱的事。」
「還有......你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說我是個殘廢,讓我下不來台,現在還好意思問我什麼事?」
在她印象里,陳亦然永遠是那個看見她就笑,自己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從來沒有反抗過。
她早就習慣了被他捧著,甚至習慣到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她長得好看,學習又不差,能讓他喜歡自己已經是他的福氣了。
可他昨天居然敢那麼對自己。
「陳亦然,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她往前逼了一步,語氣更沖了,
「你不就是因為我之前沒答應你的告白,心裡不平衡,然後就想辦法氣我,找沈熙顏幫你演戲,對吧?」
這些她昨天和好閨蜜霍雪梨早就研究透了。
陳亦然看著她,沒說話,只是那眼神讓白憐華有點發毛,但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沈熙顏那種人會喜歡你?」
白憐華冷哼一聲,「整個三中誰不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冷,追她的男生排到校門口都拐彎了,她正眼都沒瞧過。」
「而你們昨天又是牽手,又是擁抱的,不過是演給我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