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死的時候,聞棲月正坐在他身上親他。
她的黑裙已經被血浸透,濕漉漉貼在雪白的大腿上,膝蓋壓著林川僅剩的半條腿。林川腹部被撕開一個窟窿,腸子有沒有露出來他已經懶得看了,反正聞棲月顯然也不嫌髒,捧著他的臉親得很認真。
旁邊還有人在慘叫。
那人的下半身長進了牆裡,十根手指抓得水泥全是血印,喊了半天救命。聞棲月嫌吵,抬手一揮,黑色細線掠過,那顆腦袋便滾到了林川旁邊。
世界終於安靜了。
「舒服了?」林川吐出一口血。
「嗯。」
聞棲月低頭替他擦嘴,指腹蹭過唇角,又把那點血抹到自己唇上。
瘋子。
偏偏瘋得還挺漂亮。
林川盯著她看了兩秒,臨死前竟然還有點可惜。聞棲月察覺到他的視線,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俯身貼到他耳邊:「早跟你說過,別跑。」
「留家裡給你拴著?」
「有什麼不好?」
「滾啊。」
聞棲月也不生氣,只把他抱得更緊。四周的街道已經徹底錯亂,路燈倒掛在天上,柏油路沿著高樓往上爬,無數人的手臂從路面下伸出來,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草。
林川的意識越來越沉。
聞棲月忽然問:「還有下一次的話,你會不會聽話?」
林川笑了。
「有下一次,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跑。」
聞棲月低頭親了親他。
「那我就再把你抓回來。」
下一秒,林川死了。
……
空調外機轟地響了一聲。
林川猛地坐起。
白牆,窗簾,床頭櫃,還有地上昨晚沒扔的外賣盒。
他低頭摸了摸腿。
兩條。
完整。
又摸肚子。
沒有洞。
林川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九月十七日,上午七點十二。
他盯了三秒,翻身下床。
沒有痛哭流涕,沒有對著鏡子喊我重生了,更沒有感慨命運給了自己第二次機會。
林川先去廁所撒了泡尿。
能尿。
很好,不是什麼臨死幻覺。
四分鐘後,他已經把身份證、銀行卡、現金、充電器和兩件換洗衣服塞進背包。電腦沒拿,押金不要,冰箱裡的東西也不管。走到玄關時,他順手抽走了一把黑傘。
聞棲月送的。
林川想了想,還是拿了。
免費的。
不要白不要。
他剛關門,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三個字。
【醒了嗎?】
林川腳步頓住。
這時候,他根本不應該認識聞棲月。
至少還差三個月。
他面無表情地拔出手機卡,掰斷,扔進樓道垃圾桶。
「最好不是你。」
如果真是,那問題可就大了。
林川沒有直接離開臨江。
今晚十一點四十六分,嘉禾中心地下二層會出現全球第一批「錯層」之一。
上一世那裡死了七個人。
但也帶出來了一件東西。
【門鑰】。
半年後,黑市懸賞八千萬。
林川重生回來,當然沒有偉大到先提醒政府世界要完蛋了。
先把八千萬撿了再說。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嘉禾中心已經關門。
林川繞過監控,從員工通道下到地下二層。走廊盡頭原本是一扇灰色消防門,十一點四十六分整,頭頂燈管閃了一下。
門白了。
門縫裡慢慢淌出黑紅色的水。
一股腐爛肉類混著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
林川沒急著進去。
上一世第一個死的人,就是手賤開了這扇門。
他蹲下,從地上撿起一顆螺絲帽,從門縫彈進去。
沒有反應。
接著把手機攝像頭貼到門底。
漆黑的屏幕里,慢慢出現了一張倒著的人臉。
沒有鼻子。
嘴巴卻從左耳裂到了右耳。
那東西趴在門後,正隔著攝像頭和他對視。
林川笑了。
「果然還在。」
上一世黑檔局後來查出,這東西醒來後的前三十秒,只追殺第一個「看見」它的目標。
問題是——攝像頭也算。
林川把手機直接順著門縫扔了進去。
下一秒,門後傳來瘋狂抓撓地面的聲音。
林川拉開白門沖了進去。
門後已經不是商場。
腐爛的櫃檯、倒掛的GG牌、長著人牙的自動扶梯擠在昏暗空間裡,牆壁深處還能聽見像嬰兒一樣的哭聲。
那隻沒鼻子的東西正趴在地上,瘋狂追著林川那部亮屏的手機爬。
「慢慢玩。」
林川頭也不回。
左轉十二步。
第三排儲物櫃。
櫃門拉開的瞬間,一具折成四截的屍體掉了出來,斷掉的脖子正好砸在林川鞋面上。
血已經黑了。
那人的右手卻死死攥著一把鑰匙。
林川蹲下,一根一根掰開屍體的手指。最後一根太僵,他乾脆踩住手腕往上一掰。
咔嚓。
指骨斷了。
黑色鑰匙落進掌心。
鑰匙柄上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林川呼吸終於鬆了些。
「八千萬到手。」
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高跟鞋踩過積水。
嗒。
嗒。
不急不慢。
林川臉上的笑消失了。
這裡今天根本不該有第二個人。
腳步停在他身後。
一隻白皙的手從肩側伸過來,替他擦掉臉上的血。
指尖微涼。
動作卻熟得讓他頭皮發麻。
女人貼到他背後,柔軟的身體幾乎壓了上來,長發擦過他的耳側,淡淡的冷香蓋過了四周的腐臭。
林川握緊鑰匙。
然後聽見了那個他死都不可能認錯的聲音。
「林川。」
聞棲月輕輕笑了一聲。
「這次怎麼跑得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