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覺得,我太沒有主見了是嗎?」
徐穎欣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情認真地看向陳誠。
「哈?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誠正準備解釋,他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觸碰到了徐穎欣內心深處的一些敏感點。
然而,他的解釋還沒來得及出口,卻看到徐穎欣垂下眼眸,小聲地,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靜靜也說,我太依賴你,太聽你的話,太相信你了。」
聞言,陳誠撓了撓頭,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他原本只是想告訴徐穎欣,董靜也並非句句真理,並非所有觀點都值得她全盤接受。
只是吧,看現在徐穎欣的心情,似乎是有些弄巧成拙了,反而讓她感到更加困擾和自我懷疑。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徐穎欣的目光有些游離,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積蓄勇氣,然後才緩緩開口:
「其實我一直不好意思跟你講……講我的家庭,因為我害怕我講出來,你就會……」
這話一說出口,陳誠立馬就想到了她接下來想說什麼了。
其實他什麼都知道,關於徐穎欣的家庭背景,他前世就有所耳聞,雖然不甚詳細,但也足以讓他理解她深埋心底的傷痛。
所以他不想讓這個女孩子主動撕開傷疤,將那些痛苦的回憶再次公之於眾。
他知道,有些傷痕,哪怕只是觸碰,也會帶來巨大的疼痛。
「沒有的,其實無論你怎麼樣,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陳誠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徐穎欣的柔荑,她的手很小,帶著一絲微涼,但陳誠掌心的溫暖卻迅速傳遞過去。
他眼神堅定,很是認真道:「絕對不會的。」
感受到陳誠手裡的溫度,那份溫暖和堅定仿佛注入了她的心底,徐穎欣輕笑了一聲,那笑容帶著一絲釋然和感激。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緩緩地、平靜地說了出來。
「其實我相當於沒有父母,我一歲的時候,就跟爺爺奶奶一起住,因為他們在我一歲的時候,就離婚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那份平靜之下,卻隱藏著無盡的波瀾。
「他們都把我當成了一個累贅,我沒見過我媽媽。我爸爸……十八年裡也就過年見過五次面,而且他每次回來都是,帶給我和爺爺奶奶的,都不是快樂。」
她的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抱怨,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早已習慣的麻木。
「上大學之前,我也沒有朋友,可能她們都害怕我會問她們借錢吧。其實很多東西我都知道的,我唯一能離開山裡的辦法,就是讀書,才能走出來。」
她輕描淡寫地講述著那些曾經的艱辛和孤獨,仿佛那些都是遙遠的過去,與現在的她無關。
「可是我來到杭城,上了大學之後,好像一切都迎來了轉機。」
徐穎欣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起來,她的眼眸中也重新煥發出光彩,「我認識了很多同學,認識了你,認識了靜靜,你們都對我很好,也都幫了我很多。」
她看向陳誠,眼神中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所以我都很珍惜你們,靜靜其實也沒有說過你的壞話,可是你們倆每次見面的時候,好像都……都不是很愉快。」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又變得有些無奈和困擾,「我夾在中間,幫靜靜的話你會不高興,幫你的話靜靜又……哎……」
她輕輕嘆了口氣,眉頭微蹙,顯然為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感到頭疼。
聽到這裡,陳誠的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起身坐到了徐穎欣的身旁,伸手將對方攬進懷裡。
上半段關於她童年經歷的苦痛,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親耳聽她講出來,感受到的衝擊依然強烈。
但是後半段關於她夾在自己和董靜之間的困擾,徐穎欣還是第一次跟他這麼說。
因為上一世的時候,陳誠遠沒有現在這樣圓滑,就是一個傻不愣登的大學生而已。
雖然也跟徐穎欣的舍友見過面,吃過飯吧,但是他對於董靜這個女生,確實沒有多少印象,更談不上什麼矛盾。
這重來一次,誤打誤撞的,兩個人還都有些看彼此不爽的意思。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徐穎欣。
陳誠想要好好彌補和徐穎欣的遺憾,這就導致,兩個女生的友誼就有些……失衡了。
再加上,他的確實有些油膩,確實在某些方面有些渣男行徑了。
「哎!」
陳誠又嘆了一口氣,他親昵地把懷裡的女孩抱得更緊了一些,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
感受到陳誠懷裡的溫度,那份踏實和安全感,讓徐穎欣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她也忍不住輕輕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雙眸之中泛起了晶瑩的淚光,那些積壓多年的委屈、孤獨和無助,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就算以後所有人都不在了,我也會在你身邊。」
陳誠低頭,在她耳邊輕聲承諾。
聽到陳誠的話,女孩壓抑已久的哭聲越來越大,從一開始的隱忍啜泣,變成了放聲大哭。
徐穎欣不知忍了多少年的情緒,在陳誠的柔聲勸解和堅定承諾中徹底釋放了出來。
那些曾經的傷痛、孤獨、被拋棄的感覺,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淚水,浸濕了少年的胸前的衣服。
「……」
許久過後,或許是女孩哭不動了,也可能是徹底的緩過來了。
陳誠還是那副動作,一動不動,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懷裡,給予她最沉默也最堅定的支持。
徐穎欣終於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淚痕未乾,她眼神認真地看向陳誠,聲音帶著一絲哭過後的沙啞:
「你對我來說很虛幻,就像是突然出現在我生命里的一份禮物。」
「你也是啊,或許上一世的時候,我欠你的錢,這輩子我就是來還債了。」
陳誠笑著說了一句看似認真的玩笑話,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珠,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玩笑之所以是玩笑,主要是要看聽的人信不信了。
畢竟有些實話,都是打著玩笑的幌子說出口的。
至於陳誠所說的「玩笑」,徐穎欣有沒有相信,那就無人可知了。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所以呢,你以後跟靜靜好好說話,別對她有什麼意見了,好嗎?」
徐穎欣伸手捧著陳誠的臉龐,她的指尖還帶著一絲冰涼,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不希望任何人因為她而產生隔閡。
「好,我……」
這一次,是陳誠的話還沒有說完,徐穎欣就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她的唇柔軟而濕潤,帶著一絲咸澀的淚水味道。
所有的言語都變得多餘,只有這份深情的吻,才能表達她內心最真實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