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色的指示燈像催命的符咒。
平板屏幕上的黑色代碼在一陣瘋狂的扭曲後,驟然被刺眼的白光取代。
「唰——」
視頻畫面接通的瞬間,蘇念的頭皮炸開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屏幕那頭的景象。
兩隻白嫩的小手死死攥住那件黑白相間的女僕裝,胡亂地往腦袋上套。
布料是上等的天鵝絨和蕾絲。
套在身上卻像是一件帶刺的刑具。
尺碼大了一截。
原本屬於楚瑤的衣服,穿在這具一米五出頭的白毛蘿莉身上,松松垮垮得直往下掉。
冷空氣順著寬大的領口灌進來。
激得那片雪白的肌膚起了一層戰慄的雞皮疙瘩。
蘇念胡亂拽著領口的蕾絲花邊,用力繫緊胸前的蝴蝶結。
直男的尊嚴在這一刻被他親手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就算穿女裝,就算扮女僕!
也絕對不能讓星軌那個大喇叭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副一推就倒的蘿莉德行!
回想起前世,兩人光著膀子在燒烤攤上拼酒、罵街的豪邁歲月。
要是讓那小子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明天全網黑客論壇的頭條,絕對是他蘇念的變身艷照。
社死比被抽血更可怕。
他抓起那根黑色的蕾絲髮帶,雙手繞到腦後。
胡亂攏起散落滿床的銀白色長髮。
細嫩的手指在髮帶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歪歪扭扭的死結。
做完這一切,只用了不到三秒。
快得連他自己都佩服單身二十年的手速。
平板揚聲器里傳出粗重的喘息聲。
「蘇念!兄弟!」
星軌焦急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沙啞,透著幾天幾夜沒合眼的疲憊。
「我看到臥室的畫面了,你在哪兒?那個瘋女人把你藏哪兒了!」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張能顛倒眾生的絕美小臉,深深地埋進寬大的蕾絲衣領里。
他雙手交握在胸前,捏著女僕裝的白色圍裙邊緣,指關節用力到泛白。
雙膝併攏,以一個卑微的姿態跪坐在大床角落。
暗金色的鎖鏈被他刻意藏在層層疊疊的黑色裙擺底下。
「這位先生……」
蘇念張開嘴,試探性地發出聲音。
軟糯清甜的夾子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恐慌。
「您找誰?」
這三個字一出口,直男靈魂在身體裡瘋狂作嘔。
噁心!
太噁心了!
他發誓,等逃出這個鬼地方,一定要把星軌這小子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為了騙過對面的死黨,他故意把聲線壓得更細更軟。
連帶著那雙露在空氣中的白嫩肩膀,都配合著瑟縮了兩下。
屏幕那頭傳來一陣倒弄設備的聲音。
「什麼鬼?」
星軌嘟囔了一句,鍵盤的敲擊聲停了下來。
「主臥的監控探頭怎麼對準了一個女僕?」
平板的屏幕上,終於顯示出了對面的畫面。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黑眼圈重得像熊貓的年輕男人。
正貼在屏幕前,瞪大眼睛往這邊瞅。
背景是堆滿泡麵盒和紅牛罐子的亂糟糟的出租屋。
這就是星軌的狗窩。
還是那股熟悉的屌絲味。
蘇念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鼻子猛地一酸。
生理性的淚水在紅寶石般的眼眸里迅速打轉。
他趕緊低下頭,把臉藏在陰影里。
「那個……這裡是家主的私人臥室。」
蘇念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受驚的下人。
聲線控制得完美無瑕。
「蘇念少爺不在這裡,您找錯地方了。」
屏幕里的星軌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不可能啊。」
「我追蹤的定位明明就是這個房間,坐標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
他湊得更近了,幾乎要把臉貼在攝像頭上。
油膩的劉海擋住了半邊眼睛。
「喂,小女僕,你抬起頭來。」
「那個叫蘇萌萌的瘋女人到底把蘇念藏哪了?」
蘇念心裡一緊。
抬頭?
抬頭就全露餡了!
雖然扎了頭髮換了衣服,但這雙標誌性的紅眼睛和這張臉,怎麼看都不像個正常人。
他死死捏著圍裙的蕾絲邊,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歪歪扭扭的馬尾在腦後晃蕩。
幾縷沒有紮緊的銀白髮絲,順著白皙的脖頸滑落到鎖骨上。
在黑色的布料映襯下,白得晃眼。
「我不知道……」
帶著哭腔的小奶音在臥室里迴蕩,可憐巴巴地祈求著。
「我只是個打掃衛生的,求求您別問我了。」
「要是被家主發現我跟外面說話,我會沒命的。」
他把一個底層小女僕的恐慌演得入木三分。
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星軌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鴨舌帽下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慮。
「不對勁。」
「這年頭連打掃衛生的女僕,都配戴純金的腳鏈了?」
蘇念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糟糕。
剛才動作太大,藏在裙擺底下的那截暗金色鎖鏈,露出了一小截。
金屬環在幽暗的光線下,折射著刺眼的冷光。
粗重的質感,完全不是一個小女僕配戴的首飾。
躲不掉了。
星軌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兩下。
「畫面放大,調整感光度。」
平板攝像頭的光圈發出細微的機械對焦聲。
蘇念避無可避。
他知道現在再藏來不及了,越藏越顯得心虛。
只能硬著頭皮,緩緩抬起那張被銀髮半掩著的小臉。
水光瀲灩的紅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屏幕。
白皙如瓷的肌膚上,還帶著剛才被蘇萌萌揉捏出的幾抹粉紅。
眼角的淚珠要落不落。
搭配上那身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鎖骨的黑白女僕裝。
一種讓人想要狠狠保護、又忍不住想去欺負的易碎感,直接穿透屏幕砸了過去。
空氣突然安靜。
只能聽到平板那頭傳來的沉重呼吸聲。
原本還在敲擊鍵盤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星軌死死盯著屏幕。
那張因為熬夜而蒼白憔悴的臉,表情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焦急、疑惑、憤怒。
統統在看清蘇念臉龐的那一秒,煙消雲散。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鐘過去了。
星軌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頭上的黑色鴨舌帽滑落在地,他也沒去撿。
屏幕那頭安靜得像是一幅靜止的油畫。
他慢慢張開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個為了找兄弟能連續破解三個月防火牆、滿腔熱血的頂級黑客。
此刻正死死盯著屏幕里的白毛女僕。
原本焦急找兄弟的表情,瞬間變成了目瞪口呆的豬哥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