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稜角硌得蘇念掌心生疼,他卻連一點要鬆開的意思都沒有。
蘇萌萌的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
那隻即將按下液壓防爆門開啟鍵的右手,懸在半空中,再也按不下去。
「轟隆隆——」
窗外的夜空中,重型火力的爆炸聲連綿不絕。
震耳欲聾的動靜順著加厚牆體傳進來,連腳下的地板都在微微發顫。
蘇念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右腳踝上的銀色電子腳環閃爍著幽藍的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急促的軌跡。
直男靈魂在腦子裡跳著腳罵娘。
這女人是腦子裡進了水嗎!
外面可是三支S級海外異能僱傭兵團!
那是正兒八經能在戰場上屠城的正規軍,不是車庫裡那十幾個拿匕首的散兵游勇!
你就算是個滿級大佬,一個人衝出去硬剛全世界的炮火,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放手。」
蘇萌萌沒有回頭,聲音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股準備玉石俱焚的決絕,化作一層看不見的冰霜,覆蓋在她黑色的戰甲上。
「外面髒,會濺你一身血。」
她試著往前邁了半步,想要把那片金屬下擺從蘇念手裡抽出來。
蘇念哪裡肯放。
他這一放手,這頭倔驢今天非得死在外面不可。
她要是死了,自己這塊行走的唐僧肉,還能見得到明天的太陽?
那群異能瘋子絕對會把他綁在手術台上,切片研究,連骨髓都得被抽乾!
「我不放!」
蘇念不僅沒鬆手,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
整個人直接撲到了蘇萌萌的後背上。
細軟的雙臂越過冰冷的金屬護甲,死死環住了她緊繃的腰肢。
單薄的白色真絲睡裙,和漆黑沉重的戰鬥鎧甲,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金屬的寒意瞬間透過睡裙布料,刺進蘇念溫熱的皮膚里。
他被凍得打了個寒顫。
蘇萌萌的脊背猛地一僵。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奇妙的波動,以蘇念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在空氣中蕩漾開來。
那是淵血聖弦初次覺醒後,自帶的「精神安撫」被動光環。
空氣中那種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暴戾殺氣,仿佛遇到了春日的暖陽。
一點點消融、瓦解。
一股若有若無的清甜奶香,強行擠進了蘇萌萌被血腥味占據的鼻腔里。
蘇萌萌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快要崩斷的神經,被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撥弄了一下。
瘋狂叫囂的殺意,竟然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蘇念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肌肉的放鬆。
機會來了!
滿級綠茶演技,啟動!
「你出去了,誰來保護我?」
蘇念把臉貼在堅硬的後背裝甲上,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落葉。
軟糯的夾子音里,帶著七分驚恐三分哀求。
「外面全都是壞人,他們有那麼多槍,有那麼多炮。」
「你要是被他們打死了,我怎麼辦?」
他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滾燙的淚水順著戰甲的縫隙,滲進冰冷的金屬深處。
「他們會衝進來,把我抓走,用大管子抽我的血。」
「他們會把我關在又黑又冷的地下室里,天天拿刀割我。」
「萌萌……我害怕……」
這幾句帶著哭腔的控訴,字字句句全往蘇萌萌的心窩子上捅。
蘇萌萌的呼吸徹底亂了套。
剛才那種準備殺身成仁、把命交代在外面的豪情壯志。
在這聲軟綿綿的「我害怕」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死了,她的金絲雀就會落入別人的魔爪。
那些骯髒的手會碰他,那些貪婪的眼睛會盯著他。
他會被鎖在別人的籠子裡,被人抽血,被人折磨。
這種畫面光是想想,就讓蘇萌萌的心臟像是被人扔進了絞肉機里瘋狂攪動。
不行。
絕對不行!
她猛地轉過身。
沉重的戰甲帶著慣性,發出一陣金屬碰撞的悶響。
她一把將蘇念從地上撈了起來,緊緊抱進自己滿是稜角的懷裡。
甚至刻意避開了胸前尖銳的護心鏡,生怕硌疼了他。
「我不會死。」
蘇萌萌的眼眶紅得駭人,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把他們全殺了就回來,我保證。」
還在嘴硬。
蘇念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大姐你拿什麼保證?用你這身鐵皮去扛飛彈嗎?
這女人的腦迴路就只有殺殺殺,智商全點在武力值上了。
必須把她的思維拽進自己的劇本里。
蘇念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捧住蘇萌萌冰冷的臉頰。
紅寶石般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水光瀲灩中透著一股異樣的堅定。
「我們不打。」
蘇念壓低了聲音,語氣軟糯卻不容反駁。
「什麼?」
蘇萌萌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防線馬上就要全面崩潰。
不打?難道坐在這裡等死?
「你一個人打不過外面幾萬個異能者。」
蘇念的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蘇萌萌沾著灰塵的眼角。
那股奇異的安撫波動,順著指尖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但我們可以用腦子。」
他湊近了一點,溫熱的呼吸打在蘇萌萌繃緊的下頜線上。
「你不是說,我的血脈是全世界最高級的嗎?」
「你不是說,連那個厲害的女殺手都會被我迷住嗎?」
蘇念眨了眨眼睛,長長的銀色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這叫什麼?
這叫空城計加狐假虎威!
直男的戰術思維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既然硬拼是送人頭,那就不如把門打開,直接放大招。
利用這具身體的血脈壓制力,先把那群人唬住再說。
「把防爆門打開。」
蘇念的語氣帶上了一點點撒嬌的命令口吻。
「我們就在這裡等他們進來。」
「我站著,你站在我後面。」
「我用我的能力去收服他們,如果他們不聽話,你再動手好不好?」
這番話說得天方夜譚。
一群刀口舔血的S級僱傭兵,怎麼可能憑几句話就乖乖低頭?
蘇萌萌本該毫不猶豫地拒絕這個荒唐的提議。
可是。
看著捧著自己臉頰的這雙白嫩小手。
看著那雙全心全意信任著自己的紅眼睛。
還有空氣中那股讓人喪失思考能力的安撫香氣。
蘇萌萌只覺得腦子裡那根理智的弦,被這小傢伙軟綿綿地一拉,直接斷成了兩截。
她不想讓他失望。
更不想看到他那張臉上出現任何恐慌的表情。
「太危險了。」
蘇萌萌的語氣已經鬆動了一大半,只剩下出於本能的擔憂。
「他們不是普通的殺手,都是不要命的瘋子。」
蘇念見她鬆口,立刻加大火力。
他雙臂收緊,摟住蘇萌萌的脖頸,把毛茸茸的腦袋埋進她的鎖骨處。
「可是有你在我身後呀。」
這句甜度爆表的情話,簡直是絕殺。
「只要你在我身後,我就什麼都不怕。」
蘇念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頒發了一座小金人。
這話術,這語調。
放到前世的海王圈子裡,那也是能開班授課的祖師爺級別。
果然。
蘇萌萌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兩秒。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最後一絲掙扎和猶豫,被這句話砸得灰飛煙滅。
有我在你身後。
這六個字,直接填滿了病嬌心底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她所求的一切,不過就是這隻金絲雀毫無保留的依賴和需要。
只要他需要她。
哪怕是讓他站在刀尖上跳舞,她也會用自己的骨血為他鋪出一條安全的紅毯。
「好。」
蘇萌萌垂下眼眸,重重地點了點頭。
冷硬的嗓音里透著一股著了魔般的盲從。
「聽你的,我們不打。」
她鬆開按在門鎖上的手,將蘇念從地上抱了起來。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完全不像個剛要出去屠殺全世界的女修羅。
蘇念靠在她帶著金屬涼意的胸甲上。
直男靈魂在體內發出了狂野的仰天長笑。
贏了!
這病嬌一遇到老子賣萌,智商直接清零。
管你什麼財閥女帝,管你什麼戰力天花板。
現在。
這座島的最高指揮權。
歸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