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蘇念一頭撞上了一堵帶著清冷梔子花香的柔軟屏障。
這具白毛蘿莉的底盤實在太輕了。
巨大的反作用力傳來,他甚至來不及穩住重心,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懷裡抱著的那幾本比磚頭還厚的異能理論書,嘩啦啦散落了一地。
他在半空中本能地胡亂揮舞手臂,想要抓點什麼東西借力。
指尖堪堪擦過對方制服外套的冰冷衣角。
觸電般的微涼感順著指肚傳導過來,兩人一觸即分。
「哎喲……」
蘇念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階梯上,尾椎骨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
直男靈魂在腦殼裡瘋狂倒抽冷氣。
這見鬼的脆皮體質。
在工地上扛兩袋水泥都不帶喘氣的純爺們,現在隨便撞一下路人,骨架子都要散了。
他還沒來得及揉一揉摔疼的屁股。
周圍原本嘈雜鼎沸的新生報到聲,就像是被一台功率拉滿的抽風機瞬間抽乾了。
死一般的寂靜,以他為圓心迅速蔓延開來。
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像一根根實質性的鋼針,密密麻麻地扎在蘇念單薄的背上。
不遠處傳來幾個高年級男生壓低嗓音的竊竊私語。
「完了完了,這白毛學妹撞到誰不好,偏偏撞到白會長!」
「學生會長可是出了名的重度潔癖,平時誰靠近她半米都要被凍成冰雕。」
「上次有個不長眼的男生想遞情書,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袖口,當場被水系異能衝進了下水道。」
「這新生今天怕是要橫著被抬出學院大門了。」
聽著周遭幸災樂禍的議論聲,蘇念心裡咯噔一下。
一首涼涼在腦海里自動播放。
出師不利。
真是出師不利!
美好的大學生活還沒開始,桃花後宮的磚都還沒搬一塊。
開局就惹上了全校最不能惹的冰山母老虎?
蘇萌萌那個瘋女人的警告還在耳邊迴蕩,要是自己在這挨了揍,那病嬌絕對會開著坦克來平了這座學校。
他顧不上拍打百褶裙上沾染的灰塵。
兩隻細嫩的小手在地上一頓胡亂摸索,慌慌張張地去撿那些散落的書本。
一片純白色的制服裙擺,停在了他的視線前方。
冷。
一種能把周圍空氣瞬間凝結成霜的刺骨寒意,順著大理石地面強硬地攀爬過來。
白若雪居高臨下地站著。
深藍色的學生會袖標在早晨的陽光下,折射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芒。
她向來厭惡任何形式的肢體接觸。
哪怕只是一片衣角的擦碰,都會讓她產生生理性的排斥。
周圍的溫度還在持續下降。
空氣中隱隱浮現出細碎尖銳的冰晶。
她垂下眼眸,視線猶如兩把淬了寒霜的利刃,刺向地上那個冒冒失失的源頭。
「對、對不起……」
蘇念抱著撿起來的兩本書,怯生生地抬起頭。
一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毫無預兆地撞進了白若雪的視野。
因為摔疼了尾椎骨,這具身體的淚腺完全不受控制。
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早就自動蓄滿了一汪晶瑩剔透的水光。
眼尾泛起一圈惹人憐愛的桃花紅,要落不落的淚珠掛在長長的白睫毛上。
銀白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單薄的肩膀上。
有幾縷髮絲調皮地貼在那張白皙如瓷、只有巴掌大小的臉頰上。
深藍色的水手服領口因為跌倒而微微敞開。
露出一段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的雪白脖頸。
寒氣。
在這一秒鐘戛然而止。
半空中那些剛剛凝結成型、準備給人一個教訓的尖銳冰晶。
像是突然失去了魔力支撐,撲簌簌地碎落一地,化作無害的水珠。
白若雪的呼吸猛地停滯。
那張常年掛著生人勿近標籤的冰山面癱臉,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她定定地看著地上那團散發著奶香的雪白。
心臟像是被一把毛茸茸的小錘子,猝不及防地狠狠敲擊了一下。
狂跳不止。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好看的生物?
那一絲絲惱怒,在對上這雙水霧蒙蒙的紅眼睛時,瞬間潰不成軍。
那些關於潔癖的死規矩、關於學生會長的威嚴。
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蘇念見她盯著自己不說話,心跳越來越快。
直男雷達在瘋狂報警。
這女人怎麼沒反應?
難道是在讀條放大招,準備直接把自己凍成冰棍?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手裡的厚重理論書像盾牌一樣擋在胸前。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軟糯的夾子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在死寂的台階上迴蕩。
「衣服弄髒了我賠給你好不好?你別打我……」
這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
直接給了白若雪的理智最後一記重擊。
白若雪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甚至連思考的本能都喪失了。
膝蓋一彎。
這位高高在上、被全校男生奉為高嶺之花的冰山校花。
竟然當著全校幾百號人的面,毫無形象地半蹲了下來。
周圍響起了一片下巴脫臼的倒抽氣聲。
驚掉了一地的眼球。
白若雪對周遭的震驚目光視若無睹。
她伸出那雙從不允許別人觸碰的白皙手掌。
動作輕柔到了骨子裡,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的易碎琉璃。
一點一點,把蘇念散落在腳邊的剩餘書本,全部撿了起來。
指尖甚至小心翼翼地拂去了封面上沾染的些許灰塵。
她抬起頭。
那雙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快要溢出來的溫柔。
「摔疼了嗎?」
白若雪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春風,生怕把眼前的人兒吹化了。
她將整理好的書本,重新遞迴蘇念的懷裡。
視線緊緊黏在那張絕美的臉龐上,連挪開一寸都捨不得。
「你是新生嗎?我帶你去報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