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霧氣如同遮天蔽日的幕布,瞬間吞噬了頭頂的陽光。
操場上的溫度直線墜入冰點以下。
蘇萌萌單手托著蘇念的腰,將他整個人懸空抱在懷裡。
她那雙向來深邃的黑眸,此刻已經徹底被翻滾的血色取代。
腳下的暗影化作數十道鋒利的長矛。
矛尖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音爆聲,直指葉輕語的咽喉。
「找死。」
冰冷的兩個字從蘇萌萌的牙縫裡擠出,帶著屠戮一切的殺意。
蘇念被勒得骨頭髮疼。
他瞪大了紅寶石般的眼睛,看著那些近在咫尺的黑色尖刺。
完了。
這病嬌是真的打算當著全校的面,把他的白月光學姐捅成馬蜂窩!
直男的靈魂在腦子裡瘋狂敲響退堂鼓。
要是葉輕語死在這裡,這所異能學院怕是連一隻螞蟻都活不下來。
尊嚴算個屁,救人保命要緊!
蘇念深吸一口氣,兩隻細白的小手猛地伸了出去。
他一把摟住蘇萌萌的脖子,把毛茸茸的腦袋死死扎進那個散發著冷杉香的頸窩裡。
「萌萌!不要!」
軟糯的夾子音因為焦急,帶上了明顯的破音。
他像一隻護食的幼貓,拼命在蘇萌萌的側頸上蹭來蹭去。
「我不要跟別人走!」
「我哪也不去,我只要萌萌一個人!」
蘇念閉著眼睛,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兩隻手臂像藤蔓一樣,死死纏著蘇萌萌的脖頸不撒手。
溫熱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滲進黑色的高定西裝布料里。
帶著哭腔的呢喃,順著微涼的空氣,一點點鑽進蘇萌萌的耳道。
沸騰的殺意在這一秒鐘戛然而止。
那些距離葉輕語咽喉僅剩半寸的暗影長矛,瞬間停滯在半空中。
蘇萌萌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團瑟瑟發抖的雪白,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粗重的呼吸噴灑在蘇念銀白色的髮絲上。
「你說什麼?」
蘇萌萌的嗓音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礫,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放輕了半分。
蘇念知道這招管用了。
他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抬起那張掛著淚珠的絕美小臉。
水汪汪的紅眼睛直勾勾地對上蘇萌萌的視線。
「我說,我只要你。」
他咬著粉嫩的下唇,用最軟的聲音,砸下最重的一記直球。
「別人的宿舍我才不去,我只想睡在萌萌的床上。」
這句話就像是一管高濃度的鎮靜劑,直接注入了病嬌那顆狂躁的心臟。
蘇萌萌眼底的血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收緊手臂,將蘇念重新按回懷裡,下巴重重地擱在他的頭頂。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蘇萌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冷杉的味道終於蓋過了那股駭人的血腥味。
懸在半空的黑色長矛潰散成一團黑煙,重新融入地下的陰影中。
站在對面的葉輕語,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不僅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後怕,反而溫柔地彎起了眉眼。
「看來妹妹真的很黏你呢。」
葉輕語善意地笑了笑,眼底滿是看待姐妹情深的欣慰。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奪人所愛了。」
她衝著蘇念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其他受傷的學生。
蘇念趴在蘇萌萌的肩膀上,看著白月光學姐離去的背影。
完了,這下在女神心裡,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個離不開姐姐的黏人精妹妹了。
美好的暗戀,就這麼被硬生生掐死在搖籃里。
「看夠了嗎?」
冰冷的質問在頭頂響起。
蘇萌萌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把視線收回來。
「沒看沒看,外面的女人哪有我們家萌萌好看。」
蘇念熟練地順坡下驢,露出一個討好的甜笑。
蘇萌萌冷哼一聲,牽起他那隻細白的手腕,轉身朝教學樓走去。
一場毀滅性的風暴,就這麼被幾句軟言軟語消弭於無形。
兩人穿過操場,走在返回S班的林蔭大道上。
一路上,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向兩側退開。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高年級異能者,此刻全像避貓鼠一樣貼著牆根站著。
誰也不敢直視這個穿著深藍色水手服的新生。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那個能把測魔水晶直接撐爆的恐怖數據,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學院。
男生們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女生們的眼神卻變得更加狂熱。
那是一種混合著崇拜、憐愛以及想要據為己有的複雜目光。
蘇念踩著黑色小皮鞋,噠噠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他被這些視線盯得渾身發毛。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當個鹹魚啊!
在這個處處都是異能怪物的世界裡,苟著才是王道。
現在可好,不僅把機器炸了,還成了全校的焦點。
以後上個廁所估計都要被一群學姐圍觀。
這日子還怎麼過?
身邊的蘇萌萌就像一台移動的冷氣製造機,源源不斷地散發著警告的低氣壓。
她牽著蘇念的手,十指緊扣。
指縫間不留一絲空隙,掌心的溫度燙得蘇念手心微微冒汗。
這是一場無聲的主權宣示。
是在告訴全校所有人,這隻白毛紅瞳的金絲雀,已經名花有主。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S班的教室門口。
原本被轟碎的金屬大門,已經被學院的後勤部門換上了一扇全新的。
蘇萌萌推開門。
蘇念鬆開她的手,徑直走向自己靠窗的那個座位。
他現在只想趴在桌子上睡個回籠覺,撫慰一下今天受到連番驚嚇的直男心臟。
可就在他拉開椅子的那一瞬間。
他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紅寶石般的眼睛猛地瞪大,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那張原本空蕩蕩的實木課桌上,此刻堆起了一座誇張的粉色小山。
十幾盒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馬卡龍、草莓大福。
錯落有致地壘在桌面上。
最離譜的,是抽屜里溢出來的那些信件。
全都是清一色的粉紅色信封,上面貼著各種愛心形狀的火漆印章。
有的信封甚至還噴了香水,散發著誘人的玫瑰甜香。
不光是桌面上,連椅子上都放著幾個扎著蕾絲綢帶的禮盒。
甚至還有人喪心病狂地在桌角掛了一束鮮艷的紅玫瑰。
花瓣上還沾著不知道哪個水系異能者特意凝聚的晶瑩水珠。
這些粉色的信件多得塞不下,順著課桌邊緣嘩啦啦地往下掉。
落滿了蘇念腳下的地板。
蘇念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這一桌子的「盛況」,腦子裡的CPU直接燒乾。
情書?
這麼多情書?!
前世他當了二十幾年的單身狗,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
收到的唯一一封信,還是包工頭催他交房租的催款單。
現在才開學第一天,他居然收到了全班甚至是外班女生的瘋狂示愛?
桃花泛濫成災。
直男的虛榮心在這一刻得到了空前絕後的巨大滿足。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背脊發涼。
這些妹子是瘋了嗎!
大家都是女的,你們給我塞情書有什麼用啊!
我不僅不能給你們幸福,我還隨時可能招來一個活閻王的追殺啊!
他不敢去碰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盒。
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幾封塞不下的信紙順著桌面滑落。
信封上甚至還印著鮮紅的唇印。
就在他準備彎腰去撿的時候。
周圍的空氣,驟然降到了絕對零度。
一股比萬年冰川還要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攀爬到後腦勺。
頭頂上方,原本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被一片巨大的陰影徹底遮蔽。
蘇念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齒輪,一點點僵硬地轉過頭。
蘇萌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她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精準地從那堆粉色小山里,捏起了一沓散發著香水味的情書。
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
粉色的信封在她的掌心裡被捏得變了形。
蘇萌萌低下頭,視線越過那堆情書,死死釘在蘇念發白的小臉上。
聲音冷得像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修羅。
「這些,是誰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