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兄弟!你在裡面嗎?!」
粗獷沙啞的男人大嗓門,順著初秋的夜風,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殘破的別墅牆壁。
在沒有屋頂的空曠大廳里,激盪出一連串沉悶的回音。
蘇念還保持著打完噴嚏的呆滯姿勢。
聽到這聲呼喊,他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白嫩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起來。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發出不可置信的咆哮。
老王?
那個前世跟他在工地上一起扛水泥、睡大通鋪的死胖子老王!
他怎麼會在這裡?!
前世自己為了救人被泥頭車撞飛,按理說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這胖子不僅沒死心,居然還順藤摸瓜,一路摸到了這戒備森嚴的私人島嶼上?
蘇念瞪大了紅寶石般的眼睛,冷汗瞬間浸透了深藍色的水手服後背。
要知道,剛才那群海外僱傭兵把外圍防線炸了個稀巴爛。
這胖子肯定是趁著防禦系統癱瘓,踩著狗屎運溜進來的!
完了。
徹底完了。
還沒等蘇念想好該怎麼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故人重逢。
周圍的空氣,驟然凝結成了讓人窒息的固體。
凜冽的雪松冷香如同過境的暴風雪,蠻橫地絞殺了空氣里所有的灰塵味道。
蘇萌萌挺直了脊背。
她原本還停留在蘇念身上的視線,一寸一寸地移向大廳外那片漆黑的廢墟。
黑色的高定西裝下擺無風自動。
漆黑的瞳孔里,那些剛才還因為蘇念的安危而翻滾的疼惜。
在聽到那聲「兄弟」的瞬間,直接蛻變成了要將世界拖入血海的恐怖殺機。
野男人。
又是一個來搶她金絲雀的野男人。
而且,這個不怕死的螻蟻,居然敢用這麼噁心親昵的稱呼,大呼小叫她老婆的名字。
蘇萌萌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她腳下的波斯地毯殘骸瞬間化作飛灰。
濃稠如墨的暗影從她的腳底轟然爆發,在右手中瘋狂壓縮、凝聚。
一把狹長鋒利的暗影黑刀,赫然握在掌心。
刀刃上流轉著吞噬一切生機的死氣。
她踩著黑色的高跟鞋,越過滿地狼藉,徑直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要把外面那個人剁成肉泥餵狗的冷酷決絕。
「萌萌!」
蘇念嚇得魂飛魄散。
這瘋女人平時殺高階異能者都像切菜一樣。
老王那個連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普通人,還不夠她一刀劈的!
為了保住死黨的狗命,蘇念連滾帶爬地從沙發廢墟上撲了下來。
光著兩隻白嫩的小腳丫,踩在滿是玻璃碴子的地面上。
他根本顧不上腳底的刺痛。
整個人像是一顆白色的炮彈,直直地撞向蘇萌萌的後背。
兩隻細白柔軟的小手,死死地抱住了蘇萌萌的大腿。
「萌萌,別去!」
蘇念把毛茸茸的銀白色腦袋,緊緊貼在黑色的西裝褲管上。
軟糯的夾子音裡帶著貨真價實的驚恐與哭腔。
他是真的怕了。
怕自己晚說一秒,相依為命的兄弟就要在這座島上身首異處。
蘇萌萌停下腳步。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跪坐在廢墟里、死死抱著自己大腿的小傢伙。
手裡的暗影黑刀卻沒有半點消散的意思。
「鬆手。」
沙啞低沉的嗓音砸在蘇念的頭頂,冷得掉冰渣。
「我去處理掉這隻亂吠的髒狗。」
蘇念拼命搖頭,銀髮在蘇萌萌的腿邊蹭來蹭去。
他仰起那張絕美的小臉,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水霧瀰漫。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蘇萌萌的皮鞋上。
「我怕血……你不要當著我的面殺人好不好……」
他掐著嗓子,試圖用自己最拿手的綠茶招數來轉移病嬌的注意力。
「外面好黑,我一個人在這裡害怕。」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的。
「你留下來抱抱我,好不好?」
這番嬌滴滴的哀求,若是放在平時,早就讓蘇萌萌丟盔棄甲了。
但今天。
門外那個粗獷的男聲,就像是扎在蘇萌萌神經上的一根毒刺。
蘇萌萌彎下腰。
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一把捏住蘇念精緻小巧的下巴。
強迫他抬起頭,直視自己那雙翻滾著血色的眼眸。
「你認識他?」
蘇萌萌的呼吸粗重,滾燙的熱氣打在蘇念布滿淚痕的臉上。
指腹的力道大得不講道理,在嬌嫩的皮膚上勒出一道紅痕。
「他叫你的名字,叫得那麼熟練。」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帶著讓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
「你背著我,在外面藏了男人?」
蘇念倒抽一口冷氣,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這病嬌的腦迴路怎麼永遠都在吃醋上!
老子前世是個摳腳大漢,老王也是個糙漢子,兩個大男人藏個鬼的男人啊!
但他絕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
一旦馬甲掉了,這瘋女人絕對會把他切片研究的。
「我沒有!我不認識他!」
蘇念矢口否認,兩隻小手順勢抓住了蘇萌萌的手腕。
「肯定是那些暗網上的變態殺手,故意叫我的名字想引我出去。」
他眨著紅通通的眼睛,滿臉的無辜與委屈。
「萌萌,我們不要理他,回地下室好不好?」
就在蘇念拼盡全力想要把局勢圓回來的時候。
門外那個粗放的大嗓門,再次不知死活地響了起來。
甚至還帶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蘇念兄弟!你在哪啊!」
「大門怎麼碎了?我帶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街角燒烤!」
「老張家的烤大腰子,多放了孜然和辣椒麵,我還順了兩瓶冰鎮啤酒!」
空氣。
在這一秒鐘,徹底陷入了死寂。
蘇萌萌捏著蘇念下巴的手指,瞬間僵硬成了鐵塊。
她緩緩眯起眼睛。
烤大腰子?
冰鎮啤酒?
這種劣質的、下九流的街邊垃圾食物。
居然和她精心嬌養、每天只餵頂級黑松露和A5和牛的金絲雀聯繫在了一起。
而且,對方還能精準地說出她老婆的口味偏好。
這不是殺手。
這是實打實的、了解蘇念過去生活軌跡的野男人。
冷杉的味道在一瞬間化作了冰封千里的寒潮。
蘇萌萌猛地站直身體。
反手一把攬住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將他整個人強硬地從地上提了起來。
「不認識?」
蘇萌萌冷笑出聲,那笑聲聽得蘇念骨頭縫裡直冒寒氣。
「他連你喜歡吃烤大腰子都知道。」
她單臂托著蘇念,把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另一隻手提著那把黑炎繚繞的長刀。
「我今天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敢來我的地盤上送外賣。」
蘇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老王,兄弟我盡力了。
你今天這頓烤腰子,怕是要變成你人生的最後一頓斷頭飯了。
蘇萌萌抱著蘇念,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廳殘破的門框前。
她抬起那條包裹在黑色西裝褲里的長腿。
對著那扇搖搖欲墜的半扇碎木門,狠狠一腳踹了出去。
「砰——!」
紅木門板碎裂成漫天飛舞的木屑,在月光下轟然炸開。
捲起的狂風吹得蘇念銀白色的長髮肆意飛揚。
大門外。
滿是灰塵和碎石的台階上。
胖子老王正氣喘吁吁地往上爬。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汗衫,大褲衩底下是一雙沾滿泥巴的人字拖。
肥胖的身軀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額頭上全是奔跑跑出來的熱汗。
他手裡提著一個印著「老張燒烤」的廉價塑膠袋。
塑膠袋的縫隙里,還在往外冒著熱騰騰的孜然味和烤肉的油脂香氣。
聽到門被踹開的巨響。
老王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頭。
他本來以為,會看到好兄弟蘇念被綁匪折磨得悽慘的模樣。
他甚至連用來砸人的啤酒瓶都準備好了。
可是。
映入他眼帘的。
不是那個跟他一起光膀子打遊戲的糙漢子。
而是一個被高挑黑衣女人抱在懷裡、美得讓人停止呼吸的白髮少女。
月光灑在那頭銀白色的長髮上,泛著聖潔的光澤。
深藍色的水手服,雪白的及膝襪。
還有那張巴掌大的、掛著淚痕的絕美臉龐。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憤,死死盯著他。
老王的大腦瞬間當機了。
母胎單身二十八年的純情老光棍。
哪裡見過這種打破了次元壁、直接降臨到現實里的二次元軟萌蘿莉。
他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張到了最大。
兩隻綠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圓。
手指一松。
「啪嘰。」
那個裝著烤大腰子和冰鎮啤酒的塑膠袋。
從他的手裡滑落,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的石階上。
金黃色的油脂順著塑膠袋的破口流了出來,弄髒了他的人字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