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老婆，好嗎？」
這句粗糙且油膩的表白，砸在結了霜的大理石地板上。
宛如一顆投進深海的深水炸彈。
空氣停止了流動。
連中央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都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被強行抹殺。
漆黑的冰霜貼著地面，像海嘯般朝著老王的方向瘋狂蔓延。
那根冒著熱氣的台灣烤腸，在半空中瞬間凝結出一層蒼白的霜花。
蘇萌萌單臂托著蘇念的腰。
另一隻手裡的暗影黑刀，已經化作一團翻滾的漆黑業火。
這團沒有半點溫度的黑炎，死死懸停在老王那顆冒著熱汗的腦袋正上方。
只差半寸。
就能把這個不知死活的胖子連皮帶骨燒成一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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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單膝跪在地上，還保持著舉烤腸的姿勢。
他渾然不覺死神已經貼上了他的頭皮，綠豆眼裡全是讓人反胃的深情。
蘇念趴在蘇萌萌懷裡，頭皮麻得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
造孽啊！
這死胖子平時在工地上搬磚挺機靈的，今天怎麼就瞎了眼！
你跟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病嬌搶「老婆」？
老子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你還趕著來送人頭！
冷杉的味道變得刺鼻嗆人。
蘇萌萌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摟在蘇念腰間的手臂像是一道焊死的鐵箍。
「你想娶她？」
沙啞的聲音仿佛從地獄深淵裡飄出來，帶著碾碎骨血的殺意。
「用這根廉價的垃圾？」
黑炎往下壓了半分。
老王頭頂的幾根稀疏頭髮瞬間化作飛灰。
蘇念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不行！
這胖子要是死在這裡，他蘇念這輩子睡覺都得做噩夢！
他猛地從蘇萌萌懷裡掙扎著探出半個身子。
兩隻白嫩細軟的小手，一把抱住了蘇萌萌那隻操控著黑炎的手臂。
「萌萌不要！」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帶著貨真價實的哭腔。
他把毛茸茸的腦袋死死貼在黑色的西裝袖口上，拼命往下壓那股殺意。
「別殺他，弄髒了地板不好打掃的。」
蘇萌萌低下頭。
猩紅的眸子落在蘇念驚慌失措的小臉上。
「你護著他？」
冰冷的呼吸打在蘇念的鼻尖上。
「他叫你老婆。」
這四個字，透著要毀滅世界的偏執與妒火。
蘇念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銀白色的長髮在半空中劃出凌亂的弧度。
「我不認識他呀，他認錯人了！」
他轉過頭，衝著還跪在地上的老王拼命使眼色。
胖子你清醒一點！
看清楚！老子是你最好的兄弟蘇念啊！
你難道看不出來這雙眼睛裡透著屬於男人的滄桑嗎！
老王接收到了蘇念那水霧蒙蒙的眼神。
單身二十八年的大腦，自動將其翻譯成了少女被惡魔要挾後的無助求救。
「妹妹，你別怕！」
老王挺起啤酒肚，梗著脖子沖蘇萌萌大吼。
「我老王就算今天死在這裡，也要把你從這個魔頭手裡救出去！」
救你大爺！
蘇念差點一口老血噴在蘇萌萌的白襯衫上。
豬隊友！這絕對是純正的豬隊友！
頭頂的黑炎再次暴漲，熱浪烤得空氣都在扭曲。
蘇萌萌的耐心耗盡了。
她抬起手腕，準備讓這個聒噪的胖子永遠閉嘴。
「等等！我認識蘇念！」
蘇念閉著眼睛，用破音的夾子音大喊出聲。
黑炎在老王頭頂三毫米的地方硬生生剎住。
蘇萌萌的動作停住了，冷冷地看著懷裡的小傢伙。
老王也愣住了，手裡那根烤腸吧嗒一聲掉在冰霜上。
「我是蘇念最親密的家屬！」
蘇念急得滿頭大汗，紅寶石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老王。
「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老王撓了撓禿瓢，滿臉的不信。
「不可能，蘇念兄弟是個孤兒，哪來的家屬？」
蘇念深吸一口氣，把直男的尊嚴按在地板上瘋狂摩擦。
為了保住這死胖子的狗命，只能下猛藥了！
「他十二歲那年冬天，還尿過床！」
軟糯的嗓音在大廳里迴蕩。
老王的下巴「咔」地一下掉到了胸口。
「你……你怎麼知道？」
蘇念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他十八歲去網吧包夜，被包工頭抓到，嚇得鑽進了女廁所！」
「他把攢了三個月的私房錢，藏在床鋪底下那塊鬆動的紅磚洞裡！」
「他手機瀏覽器的歷史記錄，全是搜索怎麼和女孩子牽手不尷尬！」
一樁樁、一件件。
全是兩個人在天台喝酒時，老王酒後吐真言交代出來的絕密黑歷史。
老王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驚恐。
冷汗刷刷地往下掉。
他那張糙臉漲得通紅，活像被人當眾扒光了底褲。
「你……你到底是誰？」
老王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些事，他只跟最好的兄弟蘇念一個人說過啊！
蘇念靠在蘇萌萌的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總算是把這胖子鎮住了。
他仰起絕美的小臉，眼角還掛著淚珠。
「我都說了，我是他最親密的人。」
只要這死胖子相信了這層身份，蘇萌萌這邊的殺意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藉口。
蘇萌萌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冷杉的味道依舊刺骨，但那股暴虐的黑氣稍微收斂了半分。
她倒要看看，這隻金絲雀還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老王跪在地板上，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他看看蘇念那張傾國傾城的白毛蘿莉臉。
又回想起自己兄弟那個粗糙的摳腳大漢形象。
單身狗的腦迴路在這一刻發生了不可思議的化學反應。
突然。
老王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蘇念，綠豆眼裡閃爍著看破一切的睿智光芒。
「我知道了！」
老王的聲音洪亮得像是一個揭開真相的神探。
「你長得這麼好看，又這麼了解他所有的秘密！」
蘇念鬆了一口氣，心想這胖子總算開竅了。
趕緊認個妹妹什麼的滾蛋吧，別在這礙眼了。
老王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喊出了那個答案。
「你就是蘇念兄弟一直藏在網上的……」
「那個神秘的網戀女友！」
死寂。
大廳里的空氣，甚至連同時間，都在這一秒鐘徹底凍結了。
蘇念的瞳孔劇烈收縮。
直男的靈魂在軀殼裡遭受了十萬伏特的雷擊，整個人僵成了一塊木板。
神他媽網戀女友！
老子前世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哪來的網戀！
你這死胖子的腦補能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蘇念還來不及張嘴痛罵這個豬隊友。
腰間那條屬於蘇萌萌的手臂，驟然收緊。
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他的肋骨。
一點一點，抬起頭。
蘇萌萌那能殺人的死亡凝視，已經從老王身上挪開。
伴隨著能凍碎靈魂的冷杉氣息。
那雙翻滾著無盡血色和偏執的黑眸，死死地、直直地。
鎖在了蘇念那張慘白的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