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獄烈火,帶著吞噬一切的暴虐,瞬間遮蔽了半個天空。
滾燙的熱浪將街道兩旁的綠化帶瞬間碳化,柏油馬路被烤得軟爛發臭。
蘇萌萌單手將蘇念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黑色的高定西裝外套徹底擋住了那刺目的火光,將懷裡的人裹得密不透風。
另一隻手在半空中猛地虛握。
滔天的黑炎化作一隻巨大的利爪,朝著半空中的幽羽狠狠拍了下去。
「轟——」
幽藍色的火光在半空中猛烈炸開,爆發出撕裂耳膜的轟鳴。
幽羽背後的雙翼猛地一振。
她根本沒有硬接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身形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
貼著黑炎的邊緣,輕巧地滑翔到了十幾米外的路燈頂端。
蘇念被緊緊勒在那個散發著冷杉香氣的懷抱里。
勒得他肋骨生疼,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但此時此刻,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死在車禍里的倒霉鬼。
這句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把他的大腦砸得嗡嗡作響。
幽羽知道他的底細!
她知道這具白毛蘿莉的殼子裡,裝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糙漢子靈魂!
而且她親口承認了,她也是重生者!
蘇念瞪大了紅寶石般的眼睛,冷汗瞬間浸透了深藍色的水手服後背。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吐著信子的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海。
等等。
如果幽羽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的。
那……蘇萌萌呢?
蘇念僵硬地轉動脖子,感受著貼在自己側臉上的那顆狂跳的心臟。
從他睜開眼變成白毛蘿莉的第一天起。
這個女人就把他用純金鎖鏈鎖在大床上。
對他百依百順,卻又偏執得連只母蚊子靠近都要殺人。
最關鍵的是,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是誰!
她看自己的眼神,從來都是那種失而復得的瘋狂與眷戀。
這種毫無道理的病態占有欲。
這種打從一開始就認準了他的絕對偏執。
破案了!
這瘋婆娘絕對也是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的!
她早就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的死直男!
難怪她每次看自己穿裙子,眼神都那麼奇怪。
合著她全都知道,就在這看著老子天天裝綠茶賣萌呢!
「你再躲一次試試看。」
蘇萌萌沙啞的嗓音貼著蘇念的頭頂響起,透著碾碎骨血的恨意。
她低頭,溫熱的嘴唇擦過蘇念的耳廓。
冷杉的味道在狂風中變得苦澀而嗆人。
扣在蘇念細腰上的手指,力道大得不講理。
指腹隔著布料,死死陷進那塊嬌嫩的軟肉里,仿佛要將他揉碎。
「我會把你的翅膀一根一根拔下來,塞進你的喉嚨里。」
幽羽站在路燈上,幽藍色的眼眸里透著漫不經心的嘲弄。
她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黑色短髮。
「蘇家主,火氣大傷肝。」
幽羽輕笑出聲,目光越過黑炎,精準地落在蘇念露出的一小截白髮上。
「我說了,我們才是同類。」
她展開背後的雙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兩人。
「你這種強取豪奪的把戲,也就只能騙騙什麼都不懂的小寵物。」
寵物?
蘇念在心裡破口大罵。
老子吃軟飯吃得正香,你跑來掀桌子,還一口一個同類!
要是讓這兩個S級的大佬在這裡放開了打。
整個京城都得被她們夷為平地。
到時候他連個睡覺的大床房都沒了,還吃個屁的米其林大餐!
必須打斷施法。
而且,他今天非得把這兩個女人的底牌給徹底試出來不可。
既然都是重生者,那大家誰也別跟誰裝。
蘇念深吸一口氣,兩隻細白的小手反向攀上了蘇萌萌的肩膀。
他用力往上蹭了蹭,從那件寬大的西裝外套下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萌萌……」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帶著剛剛被驚嚇後的輕微顫抖。
蘇念把那張絕美的小臉貼在蘇萌萌的側頸上,討好地蹭了兩下。
蘇萌萌周身的黑炎停滯了一瞬。
她側過臉,布滿血絲的黑眸對上那雙水光瀲灩的紅眼睛。
「別怕,閉上眼。」
冰冷的手指撫上蘇念的臉頰,擋住了他看向幽羽的視線。
蘇念卻倔強地搖了搖頭,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劃出凌亂的弧度。
他伸出小手,輕輕拉下蘇萌萌擋在眼前的手掌。
紅寶石般的眼眸越過蘇萌萌的手臂,直直地看向站在高處的幽羽。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深吸了一口氣。
拼了!
要是猜錯了,大不了就繼續裝瘋賣傻,把綠茶人設貫徹到底。
要是猜對了,今天這樂子可就大了!
大家全都在裸泳,看誰先繃不住!
蘇念嘟起粉嫩的下唇,故意做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
水汪汪的眼睛裡寫滿了天真無邪。
他清了清嗓子,用最軟、最甜的夾子音,對著半空中的幽羽喊出了一句話。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軟糯的童音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空飄蕩。
頓了頓,他又補上了下半句。
「P城鋼槍,誰慫誰是孫子呀!」
這可是前世他跟星軌,也就是現在的幽羽。
每天晚上在網吧熬夜打遊戲時,最常喊的接頭暗號。
這也是蘇萌萌前世作為小跟班,端著泡麵站在他們身後聽了無數遍的黑話。
死寂。
整條遍布焦痕的街道,在這一秒鐘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路邊燃燒的火苗像是被凍結成了琥珀。
半空中。
幽羽臉上的邪肆笑容,瞬間僵死成了一張沒有生氣的面具。
幽藍色的羽翼在半空中猛地一頓,差點讓她從路燈上直接倒栽蔥摔下來。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瞪得快要裂開。
而在蘇念身邊。
蘇萌萌那隻撫摸著他臉頰的手,觸電般地僵在了半空。
指尖的溫度在零點一秒內墜入絕對零度。
冷杉的香氣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刃,懸在空氣中一動不動。
摟在蘇念腰間的那條手臂,肌肉緊繃得像是一塊生鐵,硌得蘇念骨頭髮酸。
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帶著穿透靈魂的恐怖視線。
一道來自半空,一道來自近在咫尺的側面。
齊刷刷地、死死地。
釘在了蘇念那張還在裝無辜的絕美臉龐上。
那兩雙眼睛裡,沒有了殺意,也沒有了從容。
只有被硬生生扒開底牌後的震撼,以及能把人看穿的恐怖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