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陽台的縫隙溜進來,吹動了深藍色的窗紗。
那架通體漆黑的靜音無人機,穩穩地懸停在鈦合金欄杆外。
機械爪里夾著的那串羊肉串,還在「滋滋」往外冒著滾燙的油脂。
孜然粉和粗顆粒的辣椒麵被碳火烤得焦香四溢。
這股霸道濃烈的煙火氣,蠻橫地衝破了空氣里殘留的冷杉香味。
直直地鑽進蘇念的鼻腔。
蘇念光著兩隻白嫩的小腳丫,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他咽了一大口瘋狂分泌的口水,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紅寶石般的眼睛死死釘在那串羊肉上,拔都拔不下來。
肚子裡的饞蟲像是在開演唱會,發出雷鳴般的抗議。
可是。
他死死摳著陽台的門框,兩條套著白絲襪的小腿在原地僵住了。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陷入了天人交戰。
老子現在是誰?
老子可是身價千億的蘇家財閥「當家主母」!
手裡捏著全球地下黑市的夜王指環,每天睡的是五米寬的純金大床。
頓頓吃的都是米其林三星大廚空運來的A5和牛和黑松露。
就這排面,就這身價。
能被一串路邊攤上三塊錢的烤羊肉串給收買?
這要是傳出去,他蘇念的直男尊嚴還要不要了!
堅決不能吃!
這絕對是幽羽那個孫子派來的糖衣炮彈,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腐蝕他堅定的吃軟飯意志。
蘇念咬緊粉嫩的下唇,準備狠下心關上陽台的玻璃門。
就在這時。
一滴金黃色的羊油順著竹籤滑落,「啪嗒」一聲滴在欄杆上。
那股勾人魂魄的孜然香氣,再次順著夜風糊了他一臉。
蘇念的雙手停在了半空中。
去他大爺的直男尊嚴!
天天吃那些淡出鳥的營養餐,老子的舌頭都快失去味覺了!
尊嚴能當飯吃嗎?
軟飯雖然香,但這重口味的垃圾食品才是男人的靈魂歸宿啊!
蘇念妥協了。
他像做賊一樣回頭看了一眼臥室深處。
蘇萌萌還躺在那張大床上,呼吸平穩,沒有甦醒的跡象。
安全。
蘇念立刻轉過身,迫不及待地伸出兩隻細白的小手。
一把從無人機的機械爪里搶過了那串羊肉串。
竹籤還燙手,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張開那兩片粉嫩的唇瓣,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對著那塊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狠狠咬了下去。
油脂在口腔里瞬間炸開。
辣椒麵的辛辣混合著孜然的咸香,瘋狂刺激著味蕾。
好吃!
好吃得連舌頭都要一起吞下去了!
蘇念幸福地眯起了紅寶石般的大眼睛,眼尾泛起一圈滿足的桃花紅。
他兩頰塞得滿滿當當,像是一隻護食的白毛小倉鼠。
滿嘴都是油光,連白皙的鼻尖上都不小心蹭到了一點孜然粉。
這才是猛男該有的夜宵!
就在他嚼得正香,連骨頭裡的直男靈魂都在冒泡的時候。
「呵。」
一聲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慵懶的輕笑。
毫無預兆地在陽台的護欄上方響起。
蘇念嚇得渾身一哆嗦,嘴裡的羊肉差點卡在嗓子眼裡。
他猛地抬起頭。
幽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陽台邊緣。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風衣,單腳踩在鈦合金欄杆上。
另一條長腿隨意地垂落下來,在半空中晃蕩。
背後那對幽藍色的能量羽翼已經收斂。
那張雌雄莫辨的絕美臉龐上,掛著洞悉一切的壞笑。
她單手撐著下巴,狹長的丹鳳眼饒有興致地盯著蘇念滿嘴流油的模樣。
「蘇念兄弟。」
幽羽故意把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透著濃濃的調侃。
「這蘇家的軟飯,看來是不太合你的胃口啊。」
蘇念被這聲「兄弟」叫得頭皮發麻。
他趕緊咽下嘴裡的肉,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唇上的油漬。
「你來幹什麼?」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軟糯的夾子音裡帶著防備。
他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玻璃門,生怕裡面的活閻王被吵醒。
幽羽從欄杆上跳了下來。
高幫軍靴落在陽台的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湊近了兩步。
身上那股屬於暗夜的危險氣息,逼得蘇念不得不往後退。
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玻璃門板。
「來看看我們反財閥聯盟未來的核心骨幹。」
幽羽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蘇念手裡那根吃到一半的肉串。
「怎麼樣?我讓人專門去城南那家老店烤的。」
她挑起半邊眉毛,眼底閃爍著蠱惑人心的光芒。
「多放辣,多放孜然,肥瘦相間。」
「還是你前世最喜歡的那個配方。」
蘇念咽了一口唾沫,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簽子。
這孫子,居然玩心理戰!
專門拿他前世的軟肋來攻擊他現在的腸胃!
「跟我走吧。」
幽羽在距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微微彎下腰,平視著那雙水霧蒙蒙的紅眼睛。
「離開這個連吃口燒烤都要像做賊一樣的金絲雀籠子。」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魔鬼般的誘惑。
「只要你點頭。」
「以後我天天帶你去擼串,烤麵筋、麻辣小龍蝦、冰鎮扎啤管夠。」
「你不用再天天提心弔膽地裝什麼柔弱蘿莉。」
幽羽的目光掃過蘇念那身寬大的男款白襯衫。
「我們可以並肩作戰,把這群高高在上的財閥全部踩在腳底。」
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等待著蘇念的答覆。
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
要是一個真正的十幾歲熱血少年,恐怕早就把手搭上去了。
但蘇念是誰?
他是一個經歷過社會毒打、現在滿腦子只想躺平的成年社畜。
他看著幽羽遞過來的那隻手。
直男的算盤在腦子裡打得震天響。
跟你走?
去當反財閥聯盟的骨幹?
那可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高危職業!
天天被全天下的治安官追殺,睡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躲避雷達。
說不定哪天吃著烤串,就被一發軌道炮轟成了灰。
雖然蘇萌萌是個動不動就發瘋的病嬌。
但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出門有幾百個暗影衛隊開道,卡里的餘額九個零。
除了需要提供一點點情緒價值,出賣一下微不足道的色相。
這日子簡直是神仙配置。
他腦子進水了才會放棄這千億家產,跑去跟你這個通緝犯浪跡天涯!
蘇念深吸一口氣。
他把手裡剩下的最後一塊羊肉一口咬下,用力在嘴裡嚼著。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他仰起那張絕美的小臉,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堅定與傲慢。
「我不走。」
軟糯的夾子音里,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鹹魚氣息。
幽羽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一皺。
「你甘心被她當個玩物一樣鎖在這裡?」
她顯然沒料到,前世那個把自由看得比命還重的死黨,居然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她沒有鎖我,她那是保護我。」
蘇念睜著眼睛說瞎話,語氣卻真誠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兩隻細白的小手背在身後,深藍色的百褶裙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外面那麼多壞人想抓我,想抽我的血。」
「只有萌萌對我最好。」
他故意把聲音拔高了一點點,確保這副忠貞不渝的姿態能站穩腳跟。
「她給我造大房子,給我買好吃的。」
「就算我把屋頂掀了,她都不會凶我半句。」
蘇念看著幽羽,眼底閃過一抹腹黑的狡黠。
他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羊肉。
抬起右手。
把那根光禿禿的竹籤子,隨手往陽台外面的草叢裡一扔。
「啪嗒。」
竹籤落地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脆。
蘇念抬起手背,胡亂擦了擦粉唇上沾著的那一層油乎乎的孜然和辣椒麵。
他微微揚起尖俏的下巴,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對著幽羽,傲嬌地冷哼了一聲。
「一頓燒烤就想騙我走?」
他用最軟糯的聲音,吐出最囂張的直男宣言。
「你當我是要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