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軟糯的夾子音,帶著十二分的理直氣壯,在微涼的夜風中飄蕩。
那根光禿禿的竹籤子,被細白的小手隨手一拋,準確無誤地砸進了陽台下方的灌木叢里。
蘇念仰著那張巴掌大的絕美臉龐。
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水光瀲灩,卻透著一股子傲嬌的蠻橫。
幽羽單腳踩在鈦合金欄杆上。
夜風吹拂著她雌雄莫辨的精緻臉龐,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睜大。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寬大白襯衫、踩著小皮鞋的白毛蘿莉。
足足愣了三秒鐘。
「噗……」
一聲極力壓抑的噴笑聲,從幽羽的喉嚨里漏了出來。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
幽羽猛地彎下腰,單手捂著肚子,笑得連背後的幽藍色羽翼都在劇烈顫抖。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蘇念!
那個前世在網吧里摳著腳丫子、因為少給了一串烤肉能跟老闆對罵半小時的市井死黨。
披著全天下最純潔無暇、最惹人憐愛的極品蘿莉皮囊。
骨子裡裝的,依然是那個市儈、貪吃、絕不吃虧的鋼鐵糙漢!
「你笑什麼!」
蘇念被她笑得一陣惱火,白嫩的臉頰泛起一層羞惱的紅暈。
他兩隻小手叉在不盈一握的細腰上,氣鼓鼓地瞪著欄杆上的黑衣女人。
「我說錯了嗎?」
蘇念揚起尖俏的下巴,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肆意飛舞。
「我這具身體,可是千年一遇的淵血聖弦!」
「是暗黑世界懸賞百億美金的極品大補藥!」
他伸出兩根白嫩嫩、蔥段般的手指。
在幽羽的眼前用力晃了晃。
「想讓我給你提供情報,想挖蘇萌萌的牆角。」
蘇念咽了一口瘋狂分泌的口水,紅眼睛死死盯著幽羽手裡那個還在冒熱氣的塑膠袋。
「至少得兩頓!」
軟糯的童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而且必須多放孜然和變態辣!」
幽羽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止住狂笑。
她直起身子,幽藍色的眼眸里滿是戲謔的縱容。
「好。」
幽羽從那個裝滿罪惡垃圾食品的袋子裡,再次抽出一根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
「兩頓就兩頓,外加兩瓶冰鎮快樂水。」
她把烤肉遞到蘇念面前,濃郁的肉香瞬間霸占了蘇念的全部呼吸。
「但是,我可不養吃白食的寵物。」
幽羽壓低了聲音,帶著反財閥聯盟幹部該有的精明與算計。
「你得給我提供蘇家莊園的內部布防情報。」
蘇念一把搶過那串烤肉。
他張開粉嫩的嘴唇,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對著肥瘦相間的羊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滾燙的油脂在口腔里炸開。
辣椒麵的辛辣刺激著味蕾,爽得他差點當場哭出來。
這才是猛男該吃的東西!
米其林三星的黑松露算個屁!
「成交!」
蘇念一邊大口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答應。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瘋狂敲打著如意算盤。
情報?
給你情報又怎樣!
老子明天就告訴你,蘇萌萌今天穿了黑色的蕾絲內衣,明天穿了白色的真絲睡裙。
後天告訴你,莊園後花園裡的那條狗每天早上八點半準時拉屎。
這算哪門子機密?
這叫極限白嫖!
他蘇念,就是遊走在財閥女帝和反叛軍頭子之間的終極端水大師!
白天。
他是被病嬌大佬抱在懷裡、捧在手心裡嬌養的金絲雀。
享受著千億家產的頂級投餵。
到了晚上。
他就化身地下情報交易員,用一些狗屁不通的垃圾信息,換取前世最愛的垃圾食品。
兩頭通吃,兩頭占便宜!
這綠帽子,雖然沒給蘇萌萌戴在感情上。
但在飲食控制的絕對主權上,那是戴得穩穩噹噹的!
蘇念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智商簡直突破了天際。
他甚至美滋滋地哼起了前世常聽的土味網絡神曲。
深藍色的百褶裙隨著他吃東西的動作,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兩條套著雪白及膝襪的細腿,興奮地交替踩著陽台的大理石地磚。
幽羽靠在鈦合金欄杆上。
她收起了背後的幽藍羽翼,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大快朵頤的白髮少女。
夜風吹拂著蘇念銀白色的髮絲。
那張絕美到不染凡塵的臉龐上,沾滿了油光和辣椒麵。
這種極度的反差感,不僅沒有破壞他的美感。
反而透出一種生機勃勃的鮮活與可愛。
幽羽的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
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看過去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連兄弟情都無法解釋的微妙暗流。
這具身體,這副皮囊。
真的是個要命的毒藥。
「慢點吃。」
幽羽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她往前邁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沒人和你搶,袋子裡還有烤麵筋。」
蘇念正和一塊難咬的羊板筋較勁。
他用力扯著竹籤,粉嫩的腮幫子鼓成了一個圓潤的小包。
完全沒有注意到幽羽的靠近。
「唔……真香……」
他含糊地嘟囔著,鼻尖上都不小心蹭到了一點孜然粉。
幽羽看著那顆沾著調料的小巧鼻尖,還有那張因為咀嚼而泛著水光的紅唇。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蒼白修長的手指,緩緩靠近蘇念的臉頰。
「你嘴邊沾到了。」
幽羽的聲音很輕。
她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輕輕落在了蘇念的唇角。
溫柔地替他擦去那一抹油乎乎的孜然顆粒。
指尖觸碰到嬌嫩肌膚的瞬間。
溫熱。
柔軟。
像是一塊最頂級的羊脂玉。
蘇念愣住了。
他嘴裡還咬著半塊羊肉,紅寶石般的眼睛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幽羽。
直男的警報雷達在腦子裡瘋狂抽搐。
臥槽?
這孫子在幹嘛!
大家都是兄弟,你伸手摸老子的嘴唇是幾個意思!
你這動作是不是有點太黏糊了!
還沒等蘇念把嘴裡的肉咽下去,開口痛罵這個占便宜的前世死黨。
「咔咔咔……」
一陣細微、卻又刺耳到了極點的冰層碎裂聲。
毫無預兆地在兩人的身側響起。
那是從主臥通向陽台的那扇巨大的防彈玻璃門上傳來的動靜。
空氣里的流動,在一秒鐘內被強行掐斷。
一股比極地冰川還要恐怖的寒意,瞬間從玻璃門的縫隙里狂涌而出。
陽台上的溫度,以斷崖式的速度。
直接跌破了絕對零度。
蘇念露在水手服外面的雪白脖頸上,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股熟悉的、讓他靈魂都在發抖的冷杉香氣。
像是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遠古凶獸。
帶著屍山血海般的濃烈殺伐之氣,蠻橫地撞碎了空氣里所有的燒烤孜然味。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那扇號稱能抵禦狙擊槍穿甲彈的厚重玻璃門。
在沒有任何外力撞擊的情況下。
被一股狂暴到極點的暗黑能量,硬生生從內部震成了漫天飛舞的冰冷粉末!
碎玻璃渣像是暴雨一樣,朝著陽台四散飛濺。
蘇念嚇得心臟驟停。
手裡的半串烤羊肉「啪嗒」一聲掉在地磚上。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
視線穿過飛揚的玻璃粉塵。
臥室的黑暗中。
一道高挑、冰冷、宛如地獄修羅般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門框的殘骸處。
蘇萌萌穿著黑色的絲質睡袍。
一頭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已經完全沒有了屬於人類的瞳孔。
翻滾的猩紅血色,像是一片煮沸的岩漿,死死釘在幽羽那隻還停留在蘇念唇角的手上。
地上的暗影瘋狂沸騰。
化作無數條吐著信子的黑色巨蟒,在她的腳下盤旋、嘶吼。
抓姦在床。
這四個血淋淋的大字,直接砸在了蘇念的腦門上。
大半夜的。
自己的專屬金絲雀,在自家的陽台上。
不僅吃著別人餵的垃圾食品。
還被另一個女人,溫柔地撫摸著嘴唇。
病嬌的底線,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地踩成了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