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舞的玻璃粉末,在初秋的夜風中折射出慘白的冷光。
「啪嗒。」
蘇念手裡那半串還冒著熱氣的烤羊肉,順著僵硬的指尖滑落。
砸在陽台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在這一秒鐘,被一股凍碎骨髓的寒意蠻橫地絞殺殆盡。
冷杉的味道像是一頭徹底發狂的遠古凶獸。
帶著濃稠的血腥味,從破碎的門框處鋪天蓋地地撲了出來。
蘇念呆呆地靠在鈦合金欄杆上。
紅寶石般的大眼睛死死盯著臥室里的那道黑影。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瘋狂搖晃著生鏽的鐵窗,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完了!
捉姦在床!
雖然地點是在陽台,雖然他手裡拿著的是羊肉串而不是什麼別的少兒不宜的東西。
但在這個占有欲爆表的病嬌眼裡,這畫面絕對已經被腦補成了一出不可饒恕的背叛大戲!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不對,孤女寡女!
他不僅吃了別的女人送來的東西。
甚至還讓別的女人摸了嘴唇!
這要是放在古代,他這個被包養的金絲雀是要被浸豬籠的啊!
「萌、萌萌……」
蘇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軟糯的夾子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
他本能地想要往前邁一步,去抱大腿順毛。
可是。
一雙套著及膝白絲襪的細腿,此刻軟得像煮熟的麵條,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
蘇萌萌沒有回應。
她穿著單薄的黑色絲質睡袍,赤著腳踩在滿地的玻璃廢渣上。
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白皙的腳底板滲出來。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猩紅的血色已經徹底吞噬了所有的瞳孔。
視線越過蘇念瑟瑟發抖的肩膀。
死死釘在幽羽那隻還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上。
就是這隻手。
碰了她的神明。
碰了她每天晚上都要虔誠親吻的嘴唇。
不可饒恕。
地上的暗影在瞬間沸騰到了頂點。
沒有怒吼,沒有質問。
蘇萌萌抬起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握。
狂暴的黑炎順著她的手臂盤旋而上,直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長達四十米的恐怖黑刀。
刀身纏繞著吞噬光線的死氣。
「死。」
沙啞低沉的一個字,從蘇萌萌的牙縫裡擠出。
她沒有任何猶豫,握著那把四十米長的大刀,對著陽台欄杆上的幽羽。
當頭劈下!
「臥槽!」
蘇念嚇得爆出一句破音的粗口。
他兩隻細白的小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人像個蝦米一樣蹲縮在陽台角落裡。
深藍色的百褶裙鋪散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
狂風捲起他銀白色的長髮。
黑色的刀鋒貼著他的頭皮呼嘯而過。
「轟——!!!」
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在金絲雀莊園的上空轟然炸開。
堅硬的鈦合金欄杆就像是脆弱的豆腐乾。
在這把暗影大刀面前,連半毫秒的阻擋都沒做到。
瞬間被切成了光滑的兩半。
刀氣余勢不減,直接在莊園下方的草坪上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恐怖鴻溝。
幽羽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在那把黑刀落下的前一瞬。
她背後的幽藍色羽翼猛地一振。
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擦著毀滅的刀鋒,向後滑翔到了半空中。
幾縷黑色的短髮被刀氣削斷,打著旋兒飄落。
「蘇家主,火氣還是這麼大。」
幽羽懸停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你要是再偏一寸,你這寶貝金絲雀的腦袋可就搬家了。」
蘇萌萌踩著殘破的陽台邊緣。
夜風吹得她的黑色睡袍獵獵作響。
腳底的鮮血在白色的石板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印記。
她根本不屑於和這隻下水道里的老鼠廢話。
蘇萌萌腳下的暗影化作兩道實質性的階梯。
她踩著虛空,一步步向上攀升。
周身的黑炎化作無數把鋒利的短刃,鋪天蓋地地朝著幽羽絞殺過去。
整片夜空被這兩種截然不同的S級能量照得通亮。
蘇念蹲在陽台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哭爹喊娘。
打起來了!
這兩個女魔頭真的為了他打起來了!
前世看小說,兩個絕世高手為了搶奪稀世珍寶在紫禁之巔決戰。
那畫面看著叫一個熱血沸騰。
但現在,那個引起血雨腥風的「紅顏禍水」,變成了他自己!
這種感覺一點都不熱血,只覺得隨時會被能量餘波碾成肉泥!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掉在腳邊的那串羊肉。
肉塊上沾滿了玻璃灰塵。
心痛。
那是他三天來吃到的第一口肉啊!
就吃了一口!
就因為這一口肉,引發了一場史詩級的百合修羅場!
早知道代價這麼大,打死他也不會被那一串烤肉收買!
「砰砰砰!」
半空中,暗影短刃與幽藍色的羽翼瘋狂碰撞。
能量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陽台的殘骸上。
蘇念被震得東倒西歪。
他只能像只壁虎一樣,死死趴在牆根的角落裡。
半空中。
幽羽的身法靈動詭異。
她並不和蘇萌萌正面硬碰硬,只是不斷地在黑炎的縫隙中穿梭閃避。
反財閥聯盟的幹部,最擅長的就是游擊和攻心。
她看著蘇萌萌那副幾乎要失去理智的瘋狂模樣。
眼底的戲謔越來越濃。
「你就是這麼愛她的?」
幽羽一個側身,躲過一把擦著臉頰飛過的黑刀。
她懸停在半空,運起異能,故意把聲音放大。
清亮的嗓音穿透了爆炸的轟鳴,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蘇念的耳朵里。
也砸在了蘇萌萌緊繃的神經上。
「你把她像個寵物一樣關在這座華麗的籠子裡。」
幽羽指著下方殘破的陽台。
「每天給她穿最貴的衣服,餵她吃米其林大餐。」
「你以為這就是對她好?」
蘇萌萌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手裡的四十米大刀再次揚起,帶著撕裂夜幕的狂風,當頭劈下。
「閉嘴。」
冷硬的兩個字,透著碾碎骨血的殺意。
「你懂什麼!」
蘇萌萌眼角的血絲瘋狂蔓延。
只有把這個人鎖在視線里,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外面的世界全都是像眼前這種企圖奪走金絲雀的餓狼。
她怎麼可能放手!
「我怎麼不懂?」
幽羽靈活地向上一躍。
那把黑刀劈空,直接將遠處的一座人造假山轟成了齏粉。
幽羽低下頭,看著下方那個在風暴中瑟瑟發抖的白毛蘿莉。
嘴角的嘲弄仿佛化作了實質。
她要徹底撕開蘇萌萌這層自以為是的深情偽裝。
「你把她關在籠子裡,卻連她真正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
幽羽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字字誅心。
「她根本不喜歡那些甜到發膩的蛋糕!」
「她喜歡孜然!喜歡辣椒麵!喜歡路邊攤上滋滋冒油的烤肉!」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
直直地劈在了蘇萌萌的頭頂。
半空中的黑炎,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
蘇念趴在地上,聽到這話,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發出絕望的哀嚎。
臥槽你大爺的幽羽!
你這個坑貨!
你在這種時候拆老子的台!
你這是嫌老子死得不夠快是吧!
幽羽居高臨下地看著動作僵硬的蘇萌萌,笑得肆無忌憚。
她毫不留情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你自以為給了她一切。」
「其實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蘇萌萌,你真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