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張開雙臂,微風吹起他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下擺。
他閉著眼睛,臉上掛著三分譏笑三分薄涼四分漫不經心的歪嘴笑容。
等待著那抹嬌軟的雪白主動投懷送抱。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了。
夜風捲起一片不知道從哪飄來的破塑膠袋,糊在了楚風的皮鞋面上。
懷裡空空如也,連根白毛都沒飄過來。
楚風皺了皺眉,疑惑地睜開眼睛。
迎面撞上的。
是蘇念那雙寫滿了關愛智障兒童眼神的紅寶石眼眸。
蘇念躲在蘇萌萌的背後。
他兩隻細白的小手扒著那件黑色的高定西裝,從側面探出半個腦袋。
粉嫩的嘴唇微張。
胃裡的酸水直往喉嚨上涌,差點把剛才吃下去的營養餐全吐出來。
什麼狗屁天命男主!
什麼老套的英雄救美!
老子在金絲雀莊園裡頓頓吃A5和牛,睡五米寬的純金大床。
出門有幾百個暗影衛隊開道,卡里的零多得數不過來。
你一個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的窮酸打工仔。
跑來老子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還想帶老子走?
去天橋底下陪你一起喝西北風嗎!
這男主光環是批發市場兩塊錢買一送一的殘次品吧!
蘇念死死咬住下唇,強行把翻白眼的衝動壓了下去。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
把那軟糯香甜的夾子音,調到了殺傷力最大的頻段。
「大叔。」
清脆的童音在破敗的孤兒院院子裡迴蕩。
帶著十二分的嫌棄,還有一種看透本質的毒舌。
「你油得都能炒兩盤菜了。」
蘇念皺起挺翹的小鼻子,小手在鼻子前面用力扇了兩下。
「誰要跟你走呀!」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楚風那張自信滿滿的臉上。
空氣徹底凝固。
牆角那些被打斷腿的混混們,連哀嚎聲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一個個用見鬼的眼神看著這個白毛蘿莉。
楚風臉上的歪嘴笑容僵死了。
伸在半空中的雙臂,此刻就像是兩根枯樹枝,顯得滑稽又可笑。
「你……你說什麼?」
楚風腦子裡的系統提示音都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他堂堂氣運之子,走到哪裡不是美女倒貼、小弟納頭便拜。
今天居然被一個神級鼎爐當眾罵油膩?
還叫他大叔?!
「我說你身上好臭。」
蘇念毫不留情地補刀,整個人往蘇萌萌的懷裡縮了縮。
「滿身的汗酸味,還夾著廉價的古龍水味。」
他把那張絕美的小臉埋進蘇萌萌散發著冷杉香氣的頸窩裡。
「熏得我眼睛都疼了。」
蘇念反手抱住蘇萌萌的腰,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著她的鎖骨。
「萌萌,我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他。」
這番操作,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綠茶降維打擊。
一邊把龍傲天男主踩在腳底下瘋狂摩擦。
一邊給病嬌提供著滿級的情緒價值。
蘇萌萌挺直的脊背,在聽到那句「萌萌,我們回家」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低下頭。
漆黑的眸子裡,原本翻滾的血色稍稍停滯。
冰冷的皮手套順著蘇念的脊椎骨一路往上,按住他的後腦勺。
將人死死扣在自己跳動的心口。
「好,我們回家。」
蘇萌萌的嗓音沙啞低沉,滾燙的呼吸打在蘇念的銀髮上。
冷杉的味道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外面的惡臭徹底隔絕。
她微微偏過頭。
視線越過蘇念的肩膀,落在僵立在原地的楚風身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不再有憤怒。
只有看一具死屍般的冷漠。
「零號,把這裡清理乾淨。」
蘇萌萌連出手的興趣都沒有,她現在只想把她的金絲雀帶回乾淨的籠子裡。
「連同這個礙眼的垃圾一起,剁碎了餵海里的魚。」
指令下達。
潛伏在暗處的蘿莉護衛隊瞬間拔出武器,十幾道冰冷的殺機死死鎖定了楚風。
「站住!」
楚風怒吼一聲,雙眼赤紅。
男主光環的尊嚴受到了毀滅性的踐踏。
他死死盯著蘇萌萌那高高在上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到底用了什麼妖術控制了她!」
楚風在腦海里瘋狂呼喚系統。
「系統!給我兌換最強戰鬥形態!」
「我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叮——」
「扣除五百氣運值,『九龍真氣』體驗卡已激活!」
機械音在楚風腦海里響起的瞬間。
一股狂暴的能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布條。
楚風赤裸著上身,塊塊肌肉高高隆起。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毛孔里噴薄而出,將原本昏暗的孤兒院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吼——!」
隱隱約約的龍吟聲在空氣中激盪。
九條半透明的金色虛影金龍,纏繞在他的雙臂和軀幹上。
狂風平地捲起。
地上的碎石和紅磚被這股金色的真氣硬生生掀飛到半空。
牆角那些混混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紛紛捂著腦袋慘叫。
「這……這是神仙下凡嗎!」
「老大威武!老大快殺了那個黑衣女人!」
混混們仿佛看到了救星,重新燃起了希望。
楚風沐浴在金光之中,雙腳緩緩離地。
他懸浮在半空,俯視著下方的蘇萌萌和蘇念。
那股子邪魅狂狷的自信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
有了這九龍真氣,這世上誰還能是他的對手!
什麼財閥,什麼護衛隊,在他這個天命之子面前,統統都是土雞瓦狗。
「蘇念妹妹,看清楚了。」
楚風伸出纏繞著金龍的右手,聲音經過真氣的加持,震得人耳膜發麻。
「這才是能保護你的真正力量。」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萌萌,眼裡滿是不屑與施捨。
「惡毒的女人。」
楚風雙手猛地在胸前合攏,九條金龍在頭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球。
「跪下磕頭求饒,交出她。」
「我或許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金色的光輝帶著滾燙的熱浪,直逼蘇萌萌的後背。
蘇念靠在蘇萌萌懷裡,被這刺眼的光晃得閉上了眼睛。
直男的靈魂在腦子裡破口大罵。
這燈光師是你親爹嗎!出個場搞這麼花里胡哨的光污染!
你這九條泥鰍看著挺唬人,但在老子的病嬌富婆面前,連盤下酒菜都算不上。
這裡可是女頻病嬌文的片場。
你一個男頻來的串台演員,不夾著尾巴做人,還敢在這裡裝大拿?
等會兒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蘇念不僅沒有半點感動,反而把兩隻小手抱得更緊了。
「萌萌,他的燈好刺眼,我眼睛疼。」
他把臉埋在黑色的布料里,軟糯的抱怨聲里透著十成十的依賴。
蘇萌萌的腳步停住了。
她沒有鬆開抱著蘇念的手。
高挑的身軀在耀眼的金光下,投下一道深邃的黑色剪影。
冷杉的香氣在這一刻,發生了質的改變。
不再是簡單的寒冷。
而是一種吞噬萬物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死寂。
蘇萌萌慢慢轉過身。
那張冷艷無雙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半空中那個渾身發光的男人。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女人,見識一下天命的力量吧!」
楚風狂妄地大笑著,雙手猛地往前一推。
那顆蘊含著九龍真氣的巨大金色光球,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
直直地朝著蘇萌萌的頭頂砸了下來。
狂風撕裂了孤兒院殘破的院牆。
就在金光即將吞沒兩人的那一瞬間。
蘇萌萌腳下的陰影,毫無預兆地活了。
漆黑如墨的暗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任何花哨的特效。
它只是像一灘蔓延的死水。
順著地面,緩緩向上攀爬。
在半空中,那些暗影一點點拉長、凝聚、匯聚成型。
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在蘇萌萌的頭頂無聲地張開。
五根粗壯的黑色指骨,宛如撐開天地的牢籠。
連同那刺眼的金光,連同那咆哮的龍吟。
全都被這隻黑手,死死地擋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