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暗影黑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令人膽寒的死氣殘影。
刀鋒割裂了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
直直地劈向蘇念懷裡那隻瑟瑟發抖的黑色小煤球。
「喵嗚——!」
「嚶!」
一貓一狐在旁邊瘋狂哈氣,琥珀色和幽綠色的獸瞳里閃爍著嗜血的綠光。
它們巴不得這把刀趕緊落下去,把這個新來的爭寵宿敵直接劈成兩半。
冷杉的味道化作實質的冰川,蠻橫地凍結了周圍所有的氧氣。
蘇萌萌的黑眸里翻滾著濃稠的血色。
她盯著那團死死抱住蘇念脖子不撒手的黑炭,殺意已經溢出了眼眶。
這隻噁心的低等生物。
居然敢用它那髒兮兮的短爪子,觸碰她每天晚上都要親吻的鎖骨。
找死。
「萌萌不要!」
蘇念嚇得頭皮發麻,細白的小手死死護住懷裡的黑煤球。
他猛地閉上眼睛,整個人往前一撲。
直接撞進蘇萌萌那散發著冷香的堅硬懷抱里。
黑刀在距離他銀白色髮絲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滯。
鋒利的刀氣削斷了半空中飄落的一片碎玻璃。
「你護著它?」
蘇萌萌的嗓音沙啞低沉,透著碾碎骨血的偏執。
她空出的左手一把扣住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滾燙的體溫穿透深藍色的水手服,帶著懲罰的意味,狠狠揉捏著那塊軟肉。
「疼……」
蘇念發出一聲軟糯的悶哼,眼眶迅速積起一包水霧。
他把臉死死貼在蘇萌萌的西裝領口上,拼命亂蹭。
「刀劍無眼呀,萬一傷到我怎麼辦。」
他仰起那張絕美的小臉,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水光瀲灩。
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咬著粉嫩的下唇。
「它已經變成沒有危害的小寵物了,萌萌最厲害,連魔王都能打敗。」
「留著它彰顯你的戰績好不好?」
這番教科書級別的綠茶順毛,精準地扎進了病嬌的心臟。
蘇萌萌的呼吸瞬間粗重。
她低下頭,冰冷的嘴唇貼著蘇念的側頸,牙齒在那塊皮膚上危險地廝磨。
「玩具而已,髒了就該扔。」
就在她準備強行把那隻黑煤球從蘇念懷裡摳出來捏碎的時候。
「轟隆隆——」
莊園外圍的廢墟大地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令人窒息的震顫。
這種震動,比十級地震還要恐怖。
蘇念僵在蘇萌萌懷裡,轉頭看去。
直男的靈魂在軀殼裡瞬間發出了悽厲的尖叫。
臥槽!
老子忘了!
外面還圍著幾百萬頭從深淵裂縫裡爬出來的怪物啊!
大魔王是被強行契約變成了吉娃娃。
但它帶來的那群長著觸手、複眼、流著強酸口水的小弟們還在啊!
這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黑壓壓地填滿了整個海岸線。
就算蘇萌萌是人形核彈,累死她也殺不完這幾百萬頭噁心玩意兒!
「準備迎戰!」
半空中的幽羽展開幽藍色羽翼,臉色蒼白到了極點。
白若雪的冰霜在腳下瘋狂蔓延,嘴角已經溢出了一絲鮮血。
數以百萬計的深淵怪物,在那頭大魔王變成小煤球的瞬間。
集體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它們那混亂無序的大腦,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它們至高無上的主宰。
那個帶領它們跨越裂縫、準備吞噬這顆星球的深淵暴君。
現在正像只鵪鶉一樣,縮在一個白毛人類小女孩的懷裡發抖。
可是,隨著蘇念驚恐地探出腦袋。
他體內那股剛剛強行契約了大魔王的「淵血聖弦」本源氣息。
順著夜風,毫無保留地席捲了整片荒野。
這是一種比大魔王更加古老、更加高維的絕對神性。
那些原本準備瘋狂反撲、撕碎這片土地的深淵怪物們。
在聞到這股氣息的瞬間。
龐大的身軀齊刷刷地僵成了石頭。
「啪嗒。」
一頭體型如卡車般的變異鐵甲犀牛,嘴裡叼著的一塊鋼筋掉在了地上。
它那雙猩紅的獸瞳里,殘暴的凶光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源自基因鏈最底層的、無法違抗的絕對臣服。
這股氣息,帶著它們舊主的契約烙印。
更帶著凌駕於舊主之上的無上王權。
「撲通!」
鐵甲犀牛龐大的前肢猛地一屈,重重地砸在滿是泥濘的廢墟上。
它龐大的身軀五體投地,將那顆醜陋的腦袋死死貼著地面。
朝著蘇念的方向。
發出一聲低沉、敬畏、猶如朝聖般的嗚咽。
這就像是一個倒推的多米諾骨牌開關。
「撲通!撲通!撲通!」
令人牙酸的膝蓋砸地聲,像海嘯一般在曠野上瘋狂蔓延。
一萬頭。
十萬頭。
百萬頭。
那些長滿觸手的爬行者,收起了所有分泌強酸的口器。
那些長著肉翅的畸變骨鳥,從半空中接二連三地墜落,收攏雙翼跪伏在地。
連那些原本沒有骨骼的軟體淤泥怪。
都強行把自己攤成了一張張大餅,死死貼在地上不敢動彈。
整整幾百萬頭形態各異、足以毀滅人類文明的深淵怪物。
在這一秒鐘。
朝著廢墟上那個穿著深藍色水手服的嬌小蘿莉。
集體下跪。
「吼——嗚——」
幾百萬頭怪物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這聲音沒有半點殺氣。
反而透著一股狗見到了主人的諂媚和狂熱。
甚至。
最前排的一頭長著六條腿的縫合怪。
為了表達自己的忠誠,竟然翻過那龐大噁心的身軀。
把布滿鱗片的肚皮朝天露了出來。
六條腿在半空中歡快地踢騰著,那條長滿骨刺的尾巴。
像是一台大功率電風扇,在地上瘋狂地搖晃。
搖尾巴。
它們在集體對著蘇念搖尾巴。
蘇念呆呆地看著這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型「舔狗」。
紅寶石般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懷裡抱著那隻黑色的小煤球,下巴差點砸在地板上。
直男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成了千萬片二維碼。
老天爺!
你他媽玩我呢!
老子收個寵物就算了,這怎麼還買一送一百萬啊!
這群長得跟生化危機劇組跑出來的群演一樣的丑東西。
居然全跑來認老子當主人了?!
老子是來吃軟飯的,不是來開異形動物園的!
這要是全養在家裡,莊園的伙食費都能把蘇家吃破產!
高空中。
十幾架原本準備記錄人類毀滅最後時刻的新聞直升機。
機艙里的攝像師們,手裡的高清鏡頭早就扛不住了。
他們通過夜視儀,將這震碎人類理智的一幕。
實時轉播到了全球上百億台屏幕前。
全世界的觀眾,在看到這一幕時。
全都忘了呼吸。
末日降臨的絕望,被這種荒誕到了極點的反差徹底撕碎。
那些嗜血的深淵魔物。
在那個美得驚心動魄的白毛少女面前。
溫順得像是一群等待投餵的哈士奇。
新聞頻道的導播雙手發抖,直接在直播畫面的最下方。
打出了一條血紅色的加粗滾屏標題。
《驚天反轉!末日終止!白髮神女加冕深淵之主!》
陽台上。
蘇萌萌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動破風箱。
她看著下方那幾百萬頭瘋狂搖尾巴的醜陋怪物。
看著它們那幾百萬雙貪婪、痴迷的眼睛,全都死死釘在她的金絲雀身上。
冷杉的味道在一瞬間變成了致命的毒氣。
醋罈子徹底爆炸了。
這已經不是幾隻野貓野狗來爭寵了。
這是幾百萬頭外星生物,跑來跟她搶老婆!
「全都得死。」
蘇萌萌沙啞的聲音里透著撕裂空間的偏執。
她一把將蘇念攔腰抱起,死死按在自己跳動的心口。
黑色的暗影在她的背後瘋狂暴漲,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嘯。
「看了她的人,全都要被挖掉眼珠子。」
蘇念嚇得魂飛魄散。
大姐你冷靜一點!
這可是幾百萬頭怪物,你就算累吐血也挖不完它們的眼珠子啊!
「萌萌不氣!」
他趕緊兩隻手捧住蘇萌萌冷硬的臉頰。
主動送上一個沾著奶香的深吻,拼命安撫這頭快要失控的病嬌。
就在這極限拉扯的要命關頭。
「砰——!!!」
金絲雀莊園那扇已經殘破不堪的鈦合金大門。
被人從外面用高能炸藥轟成了碎片。
一隊全副武裝、抱著必死決心的人類官方救援部隊。
端著重型高斯步槍,踩著滿地硝煙沖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滿臉血污、雙目赤紅的鐵血探員陸斬星。
「掩護平民撤退!我們斷後!」
陸斬星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手裡的戰刀閃爍著決絕的寒芒。
他做好了在這裡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準備。
他以為,這裡已經是一片血肉橫飛的人間煉獄。
可是。
當他帶著敢死隊衝進莊園內部。
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陸斬星高大的身軀,像是一頭撞在了一堵無形的鐵牆上。
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他身後幾百名視死如歸的隊員,也齊刷刷地剎住了腳步。
手裡的重武器「吧嗒吧嗒」掉了一地。
沒有慘烈的廝殺。
沒有血流成河的廢墟。
只有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深淵怪物。
正排著整齊的隊列,四腳朝天,瘋狂地搖著尾巴。
而在高台之上。
那個被他們視為需要拼死拯救的、柔弱可憐的白毛蘿莉。
正安安穩穩地坐在蘇家那個女魔頭的懷裡。
懷裡還抱著一隻黑色的小飛龍。
陸斬星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看著那個衝著自己眨了眨紅眼睛的小女孩。
那張布滿刀疤的糙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世界觀在這一秒鐘,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崩塌。
這……這他媽到底是誰需要拯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