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起莊園門外的殘枝敗葉。
一架噴塗著神聖十字徽章的純金直升機,帶著震碎夜空的轟鳴聲。
硬生生降落在金絲雀莊園外的廢墟上。
機艙的合金大門向外推開。
紅色的天鵝絨地毯順著艙門滾落,鋪在滿地焦黑的泥濘中。
一個頭戴三重冠、身披白底金邊繁複長袍的老者。
踩著地毯,快步走了下來。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鑲嵌著幾十顆鴿血紅寶石的沉重權杖。
這是全球光輝教廷的最高統治者。
教廷億萬信徒心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教皇。
蘇念光著兩隻白嫩的小腳丫,站在冰冷的防彈玻璃碎片中。
背後那兩隻足有三米寬的純白羽翼,還在夜風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扇動。
灑下點點柔和的神聖光暈。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瘋狂翻白眼。
這大半夜的,又來什麼戲精劇組了?
這老頭穿得跟個移動的聖誕樹一樣,一身金光閃閃的,晃得人眼疼。
大老遠跑來廢土區,也不怕被打劫。
教皇的視線穿透了漫天飛舞的塵土。
死死釘在蘇念那頭銀白色的長髮上。
落在那些散發著聖光的潔白羽毛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爆發出信徒得見真神般的狂熱火光。
「哐當。」
造價連城的紅寶石權杖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教廷統治者。
竟然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紅地毯的範圍。
名貴的白底金邊法袍沾滿了腥臭的泥水。
他根本不在乎。
「撲通!」
教皇在距離蘇念還有三步遠的地方,雙膝猛地一彎。
重重地砸在滿是碎石的廢墟上。
老淚縱橫。
他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
「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啊!」
老教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嗓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徹底劈了叉。
「主沒有拋棄我們!」
「他派下了最純潔的天使,來拯救這個墮落的世界!」
蘇念嚇得脖子一縮,差點一腳踩在身後的碎玻璃上。
臥槽。
這老頭子有病吧!
上來就磕頭,還哭得這麼悽慘,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子把他怎麼著了。
誰是你主派來的天使!
老子這翅膀是喝了上古遺蹟里的過期假藥才長出來的物理外掛好嗎!
「你認錯人了。」
蘇念試圖往後退半步。
軟糯的夾子音在夜風中聽起來單薄又無助。
「我不是天使,我也不會拯救世界。」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那個五米寬的純金大床上去躺著。
教皇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解釋。
他膝行兩步,試圖伸出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去觸碰蘇念垂在身側的深藍色百褶裙。
「聖女大人!」
教皇的聲音穿透了周遭的死寂。
「請您隨老朽前往梵蒂岡!」
「教廷的億萬信徒,都在等待著您的降臨!」
「您將成為光輝教廷至高無上的聖女,接受全世界的供奉!」
聖女?
梵蒂岡?
蘇念倒抽一口冷氣,十根白嫩的腳趾死死蜷縮在一起。
直男的雷達在腦殼裡瘋狂拉響防空警報。
老子是個帶把的純爺們!
去你們那當聖女?
這要是露了餡,還不被你們這群狂熱信徒綁在火刑架上當異端給燒了!
這買賣絕對不能做。
蘇念剛想張開粉嫩的嘴唇,一口回絕這個老神棍。
周圍的空氣。
毫無預兆地凍結成了堅硬的生鐵。
一股凍碎骨血的寒意,順著蘇念的脊椎骨一路狂飆到後腦勺。
冷杉的味道化作鋪天蓋地的黑色冰刃。
蠻橫地絞殺了空氣中那些虛偽的神聖氣息。
蘇萌萌站在蘇念身後。
黑色的高定西裝在殺氣中獵獵作響。
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瞳孔已經徹底潰散。
翻滾的暗紅血色,像是一片煮沸的地獄熔岩。
她的金絲雀。
她連別人多看一眼都要挖人眼球的專屬所有物。
現在。
居然有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東西,當著她的面。
大放厥詞,要把人帶去什麼狗屁梵蒂岡當聖女。
「找死。」
沙啞低沉的嗓音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透著碾碎一切規則的偏執與暴虐。
蘇萌萌猛地伸出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左手。
一把扣住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滾燙的掌心穿透水手服布料。
帶著不容抗拒的蠻力,將那具散發著奶香的柔軟軀殼。
重重地拽進自己懷裡。
「唔!」
蘇念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後背死死撞進那個透著冷香的堅硬胸膛。
兩隻白色的巨大羽翼被迫收攏,委屈地貼在蘇萌萌的西裝外套上。
蘇萌萌的下巴擱在蘇念的肩窩裡。
溫熱的呼吸打在蘇念泛粉的耳廓上,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我的東西。」
她抬起眼眸,死死釘在跪在地上的老教皇臉上。
「你也配染指。」
地上的暗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海嘯,轟然爆發。
化作一團翻滾的漆黑業火。
在老教皇的頭頂上方瘋狂壓縮、凝聚。
這團黑炎沒有一絲溫度。
卻帶著吞噬靈魂的恐怖死氣。
只要蘇萌萌的手指再往下壓半寸。
這個執掌億萬信徒的教皇。
就會在零點一秒內,被燒成一堆沒有生機的骨灰舍利子。
連靈魂都會被絞殺得乾乾淨淨。
「蘇家主!」
老教皇嚇得臉色煞白,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個傳聞中的暗黑女帝。
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蘇念窩在那個鐵箍般的懷抱里。
聽著頭頂傳來的能量爆鳴聲,後背冒出一層密密的冷汗。
完了。
這頭護食的惡龍又進入狂暴模式了。
要是真把這老頭子在這兒給點了天燈。
那光輝教廷的幾億信徒還不得天天組團來金絲雀莊園砸玻璃!
到時候他還怎麼安心地吃米其林大餐!
必須打斷施法。
蘇念咬緊粉嫩的下唇。
兩隻細白柔軟的小手,猛地反向環住蘇萌萌的脖頸。
「萌萌,別殺他。」
軟糯的夾子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嬌嗔。
在劍拔弩張的空氣里蕩漾開來。
他踮起穿著白絲襪的腳尖。
把那張絕美的小臉,死死貼進蘇萌萌的頸窩裡。
用力地蹭了兩下。
「他年紀好大了,燒起來肯定全是骨頭味,好臭的。」
蘇念仰起頭。
水光瀲灩的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萌萌冷硬的下頜線。
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在粉唇間若隱若現。
「我不想去什麼梵蒂岡。」
他伸出蔥段般的手指,輕輕勾住蘇萌萌的黑領帶。
往下扯了扯。
「那裡的床肯定沒有我們家裡的軟。」
「我只喜歡躺在萌萌懷裡睡覺。」
這番毫不保留的依賴和偏愛。
就像是一盆溫水,當頭澆滅了病嬌心底翻滾的暴戾。
蘇萌萌的呼吸瞬間粗重。
她扣在蘇念腰間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腹隔著布料,重重地揉捏著那塊嬌嫩的軟肉。
懸在教皇頭頂的黑炎,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中。
「聽見了嗎。」
蘇萌萌低下頭。
冰冷的嘴唇擦過蘇念的耳鬢,牙齒在那塊皮膚上危險地廝磨。
目光卻像死神一樣掃向地上的老教皇。
「她哪也不去。」
她收起掌心的暗影。
黑炎化作幾縷青煙消散在夜風中。
「帶著你的權杖,滾出我的視線。」
蘇萌萌的耐心已經耗盡。
「再敢出現在她面前,我就把你的教堂連根拔起,扔進海里。」
老教皇癱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撿回一條老命的他,卻依然不死心。
這可是傳說中能淨化一切深淵污染的聖潔天使。
是教廷苦等了上千年的神跡。
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墮入這個暗黑女魔頭的魔爪。
「聖女大人!」
老教皇從破爛的法袍內側,顫巍巍地掏出一份鑲嵌著金邊的古老捲軸。
他雙手捧著捲軸,膝行上前兩步。
試圖做最後的挽留。
蘇念轉過頭,從蘇萌萌的西裝領口處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紅寶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份捲軸。
這老頭還想拿什麼條件來誘惑他?
給個教廷的紅衣大主教噹噹?
還是包分配梵蒂岡的豪華大平層?
老教皇看著那雙清澈的紅眼睛,仿佛看到了拯救世界的希望。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透著無比的虔誠與神聖。
「聖女大人,只要您隨老朽回去。」
他猛地展開那份金邊捲軸。
「教廷已經為您準備了最高規格的聖潔起居!」
「為了保持您血脈的純淨與神性。」
老教皇的眼神狂熱到了極點。
「我們將為您安排最純潔的苦修生活!」
「每日只需飲用一碗阿爾卑斯山的冰川雪水。」
「輔以三片最新鮮的有機水煮白菜葉。」
蘇念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粉嫩的嘴唇微微張開。
直男的大腦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卡殼了。
冰川雪水?
水煮白菜葉?
老教皇絲毫沒有察覺到蘇念眼神里的呆滯。
他繼續激動地宣讀著捲軸上的內容。
「您將入住教廷最深處的無垢祈禱室。」
「每天沐浴焚香,面壁誦經十八個小時,為全人類祈福。」
「終身斷絕一切娛樂設施,遠離所有電子設備。」
「徹底斷絕一切世俗的欲望,洗滌靈魂的鉛華!」
死寂。
金絲雀莊園外的廢墟上,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夜風吹過蘇念銀白色的長髮。
蘇念僵在蘇萌萌的懷裡。
那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瞳孔劇烈地顫抖著。
每天吃三片白菜葉子?
面壁念經十八個小時?
沒有手機,沒有遊戲,沒有烤肉和肥宅快樂水?!
去你大爺的洗滌靈魂!
老子在工地上搬磚的時候,中午好歹還能吃上一個加了火腿腸的煎餅果子!
你這待遇,連他媽的黑煤窯都不如啊!
老子出賣色相,天天被這個病嬌按在被窩裡強行貼貼。
是為了吃這種連豬都不吃的清水煮白菜的嗎!
蘇念死死盯著那份金光閃閃的捲軸。
直男的怒火在胸腔里瘋狂倒灌。
眼睛瞬間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