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湖小院」距離東城門也就一里地。
說是小院,陳逐卻覺得這只是主人家的自謙罷了。
整個庭院有三進的規模。
背後有一座人工堆疊而成的小山,周圍種植了茂密的竹林和常青的花草。
一條溪流從湖邊開鑿出來,引到了院子的後方,形成了一股活水。
馬車本要在側門停下,卻被聽荷引到了正門。
小院正門並不似尋常大戶人家那樣高大肅穆,反倒是透露出一股女兒家的精緻與靈動。
聽荷輕快的躍下馬車:「陳大哥,我領你進去。」
跟著聽荷的腳步,陳逐來到了前院東側的一處小花園旁。
聽荷指著花園旁的一處小藥廬:「就麻煩陳大哥在這裡熬藥了。」
藥廬不大,幾根竹子搭建而成。
陳逐也不挑剔,放下藥箱就準備忙碌起來。
聽荷蹲在一旁,托著腮,看了一會,又恍然驚醒。
「陳大哥,你先忙著,我還有點事……」
陳逐手上不停,隨口應道:「嗯,聽荷姑娘自便,我獨自處理就行。」
小丫頭腳步輕快,噠噠兩步就消失在了花園後方。
陳逐隨意掃了一眼。
花園與後院之間有圍牆隔開。
隔著牆壁,後院矗立著一座二層小樓,窗戶寬敞,看來是賞景的房間。
「啪嗒啪嗒……」
離開了陳逐的視野之後,聽荷的腳步越走越快,最後是一路小跑起來。
穿過垂門,繞過影壁,小丫頭直奔後院的一處寬敞廂房。
「郡主!」
聽荷一把推開房門:「快……快跟我來!我把陳大哥騙過來啦!」
「……」
房內,四道目光直直的掃向了聽荷!
安靜,屋外的鳥鳴聲都停止了。
然後……
「什麼陳大哥?」
其中一道目光的主人,忽然像是嗅到了獵物的獵犬,眼神亮的讓人心悸。
她一下子從屋內躍出,直接按住了聽荷的肩膀。
這女人一身道袍打扮,髮髻上斜插著三枚短匕。
雖是道姑,但眉眼間的媚意卻是連京城翠香樓的頭牌都難追一二。
她貼在聽荷的耳邊,語氣柔的發膩。
「小聽荷,你剛剛說什麼陳大哥呀……」
「安……安聖女,你也在啊……」
看到安貞吉的一瞬間,聽荷就想捂住自己的嘴,卻是慢了一步。
死嘴,你幹嘛這麼快啊!
聽荷現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眼見聽荷死死捂著嘴,眼睛都紅了。
安貞吉把目光投向了屋內。
「幼卿,你們有秘密哦……」
「咳咳……」主座上的少女輕輕咳了兩聲。
「安姐姐,你大概是聽錯了。」
少女聲音輕快,卻難掩疲憊。
一身鵝黃色的明艷紗裙,能看出她是個活潑的性子。
只是……明媚的五官中卻是無法隱藏的病容……
李幼卿站起身,將聽荷牽到了自己身前。
「安姐姐剛剛不是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麼?」
安貞吉眉毛一挑,明了李幼卿想轉移話題,也不氣惱。
她將手塞進道袍的領口,掏了兩下。
一時間聽荷滿眼都是那白膩的搖晃的影子。
一旁的李幼卿也被窒了一下。
她有些氣惱的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腳尖。
哼!狐狸精!
安貞吉從懷裡拿出了一封信箋。
「嘿,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前陣子從南邊經過,剛好遇上了王爺,他托我把這封信帶給你。」
李幼卿也沒避著安貞吉,就這樣當著她的面打開。
信箋不厚,只有一頁紙。
短短几行字,李幼卿一眼看完。
「我爹……他還好麼?」
安貞吉像是沒骨頭似的,斜靠在椅背上:「王爺自是沒有問題,『異人廷』堵在十萬大山的要道上,逼妖族低頭呢。」
「我離開的時候,『無諍城』那邊也派出了使者,想要在中間說和。」
「王爺的意思也是決絕,要麼妖族交出琴蟲一族,要麼他就親自踏平十萬大山!」
安貞吉說的隨意,但是李幼卿卻是心裡顫了一下。
踏平十萬大山,聽起來輕鬆。
只是背後隱藏的兇險,誰也不能忽視……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輕聲開口。
「安姐姐,其實我不想報仇了……」
「即使真的是琴蟲一族做的又怎樣,我也無法回到當初了……」
一旁的聽荷聽見她語氣里的落寞,眼眶頓時一紅。
郡主以前是多麼活潑的性子啊,現在卻是走幾步路都要咳上好久。
該死的妖族!
「當真不想報仇了?」
安貞吉眼神閃了一下,語氣變得輕柔。
「嗯,三年了……」
「為了這件事,丁叔戰死了,史伯伯也重傷了……」
「若真到了踏平十萬大山的那一天,還需要多少人倒在那裡呢?」
李幼卿低下頭,肩膀輕輕的顫抖著。
「叮鈴叮鈴……」
一陣奇特的鈴鐺聲,從她的腕間傳來。
像金屬碰撞又像玉石敲擊,奇特的聲音讓人過耳不忘。
安貞吉垂下眉,收攏了臉上的媚意。
「這個鈴鐺你還戴著吶。」
「嗯,還是要謝謝姬宗主的。」
安貞吉有些羞赧的擺擺手:「師父她老人家,平生算卦無數,唯有給你的這一卦走了眼了。」
「至少我現在還活著不是麼?」
安貞吉看向李幼卿腕間的鈴鐺。
黑色的三個鈴鐺,用紅繩串起。
三年前,「永安郡主」李幼卿要離開京都遠行。
師父心血來潮,給她算了一卦。
之後就讓自己將這串鈴鐺帶給了她。
並告訴她,此行只要不摘下鈴鐺就必能逢凶化吉。
只可惜……結果卻是郡主被妖族偷襲,差點重傷不治!
「對了,」安貞吉像是想起了什麼,「你一直在尋找的那個救命恩人,找……」
話未說完,安貞吉忽然福至心靈。
「剛才那個『陳大哥』?」
李幼卿俏臉一紅,只能輕輕的點了下頭。
「喲~~」
安貞吉的眉眼一下子綻放開來。
語氣輕快的一把攬住了李幼卿的肩膀。
「哪呢哪呢,快帶我去看看!」
李幼卿知道躲不過去了。
怎麼「羅教」上下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啊!
愛聽八卦的宗主,嫵媚風騷的聖女,草莽英雄的聖子……
事到如今,她只能氣惱的剜了一眼聽荷。
不等她來攙扶,李幼卿已經提著裙擺,朝外小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