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顧家的那邊的情況如何。
兩天後,陳逐倒是過了一個溫情的除夕。
落風村太小,老老少少們乾脆一起過了個年。
一點自家醃製的鹹魚干和泡菜,配點山裡的野味,再加上幾壺果子酒。
匱乏但是充滿了人情味。
過了年,大家就開始為春耕做準備。
之前幫張叔修好的柴刀,在村里每個人手裡都過了一遍。
然後結果就是,陳逐的小屋裡每天不停的傳來叮叮噹噹的鐵錘聲。
犁啊、鋤啊、鐮刀啊需要檢修的東西實在太多。
大家雖然驚詫陳逐的手藝忽然變得這麼好了,但卻沒有人胡亂猜疑,畢竟是自家看著長大的娃,陳逐變好了,大家都高興。
「逐哥,你以後會離開這裡不?」
駒子抱著個陶盆,在那裡選種。
這事是個細活,牛嬸子腰不行,自然也就落在了駒子頭上。
而陳逐今天也難得沒有握著鐵錘,他懶散散的靠在長椅上,拿著小刀正在雕刻一塊木頭。
「幹嘛這麼問?」
陳逐頭也不抬,手上刀尖如梭,木屑飛舞,沒一會兒那塊木頭就變了模樣。
駒子垂頭喪氣的,語氣有些無精打采:「感覺逐哥現在打的東西,比山下鎮上那些老鐵匠打的都要好了。」
「逐哥你會去山下生活不?」
頓了頓,他又小聲補了一句:「以前很多人也是這樣離開的。」
駒子去過郡城,兩年前他爹還在的時候,帶他去過一次,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郡城的房子很高,郡城裡的人穿的都很漂亮,郡城的白面饅頭又軟又甜……
他在心裡暗暗想著,逐哥要是去了,肯定也會喜歡吧。
肯定的!
「不會!」
對嘛,逐哥肯定也會去的,大家最後都會……
「唉?」駒子忽然一愣,逐哥剛才說了啥?
看著駒子茫然的表情,陳逐笑著重複了一下:「我說,我不會去山下的,村里挺好的,我就待在這哪都不去。」
陳逐對物質的需求很低,前世該享受的都享受過了,畢竟組織在金錢上一向大方。
他,只是沒有自由而已……
聽見陳逐這麼說,駒子的精神又一下飽滿起來了,他現在特別崇拜陳逐,逐哥既然說會留在村子,就肯定不會騙他。
說話間,他就看著陳逐雙手翻飛,沒一會手裡的木塊就變成了一條帶著羽翼的盤蛇。
陳逐吹了一口氣,吹散了蛇身上的木屑,最後在眼睛上刻了兩下,頓時整條蛇就像突然活了過來,一股古老的凶煞之氣油然而生。
陳逐左右端詳了木雕兩下,滿意的點點頭。
看著駒子眼巴巴的等在一旁,他笑著隨手扔了過去。
「接著,拿去玩吧。」
他活動了一下手掌,那種對身體全面的掌控感又回來了。
對於一個殺手來說,對自己身體的精細掌控,比身體本身的強大更為重要。
之前他做了三年的病秧子,現在又一下成為了身體素質超過常人幾倍的異人。
陳逐感覺自己對身體的掌握一下子失控了。
什麼捏碎個碗,掰斷個門栓只是尋常。
然後他就想起了前世刻木雕的辦法……
駒子高興的接過木雕,左右打量。
一不留神對上了它的眼睛,頓時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
他嚇得手一抖,差點就把木雕扔了出去。
駒子嘴唇抖了兩下,心有餘悸的問道:「逐……逐哥,你這次雕的是啥呀,有點嚇人啊。」
陳逐歪著頭,手指點在太陽穴上,自己也不確定的想了一下:「應該是……騰蛇?」
駒子咽了下口水,想把木雕放下,但又有些捨不得。
他想了半天,還是誇讚道:「逐哥真厲害,這雕的就像活過來一樣……」
他小心翼翼的把木雕塞進懷裡,又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就是有點太嚇人了……」
其實最開始雕刻的時候,陳逐是打算刻人物的。
只是他刻著刻著,就沉默了。
這怎麼有點像是……顧南璃?
髮飾,裝扮,衣著……
最後陳逐遲疑了半天,也沒敢給她刻上面容。
這一刻,他的腦子裡想起了一個又送老婆又送家產的窩囊廢……
打這之後,陳逐就改刻其他東西了,比如神話里的一些魍魎妖怪。
……
另一邊,江南郡城。
顧西溪正在滿大街尋找能畫符的道士。
她覺得顧南璃肯定是中邪了。
誰家的妹妹大年初一的早上會去讀醫書啊。
以前她哭著喊著,被自己拿戒尺押著都不願意學。
現在倒好,天不亮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了。
在外逛了一圈,顧西溪的垂頭喪氣的回到顧宅。
面對白芷詢問的眼神,顧西溪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搞什麼嘛,偌大的郡城,連個會畫符的都沒有。
「南璃還在書房裡麼?」
白芷眨巴著眼睛,用力的點點頭:「還在,都看了兩個時辰了!」
顧西溪重重的哼了一聲,乾脆雙手叉腰,站在院子裡喊了起來。
「南璃!南璃,我們出去玩吧!」
「姐姐想吃樊樓的獅子頭啦!」
沒人回應。
「南璃呀,我剛才在集市上看見有人賣小兔子,毛茸茸的,可好看啦!」
「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吶!」
書房大門依舊緊閉。
「奶奶的,我就不信了!」顧西溪直接牽起了裙擺。
她三步並作兩步,乾脆一腳踹在了門上。
「南……」
門被踹開,顧西溪一眼掃進屋內,然後就愣住了。
顧南璃正坐在書案前,淚流滿面。
她看見顧西溪的身影,哽咽著出聲:「姐姐,我找不到……我找不到辦法啊……」
壞了!
什麼找不到啊?
南璃該不會讀書讀傻了吧。
顧西溪趕緊上前,把顧南璃抱進懷裡。
「南璃,咱不讀書了,以後姐姐也不押著你讀書了,好不好?」
可是顧南璃只是有點崩潰的抱著她,嘴裡還在不停的呢喃:「我找不到救治夫君的辦法啊……」
顧西溪,w(゚Д゚)w
顧南璃這幾天一直在想,萬一找不到陳逐,那她就提前在當時撿到他的地方等著。
這次她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陳逐還是受了重傷,她一定要第一時間治好他,不讓他留下後遺症。
可是,她翻遍了醫書,完全找不到醫治的辦法。
所以,她崩潰了……
顧西溪抱著妹妹,額頭青筋直冒。
該死的季文彥!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又一個晚上。
顧西溪再次攤開信紙——
緊急!緊急!緊急!
老頭子,我現在有個特別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