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逐走後，沈蓮舟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收攏。
「怎麼樣？」顧鎮岳迫不及待的詢問他。
沈蓮舟眼神深邃，似有猜疑，他搖了搖頭：「沒算出來。」
「啊？」顧鎮岳一愣。
要說卜卦一道，整個大昱沈蓮舟敢認第二……呃，好吧，他就是第二。
「你堂堂道門宗主都算不出來東西？」
沈蓮舟也不以為意：「天道浩渺，哪能事事算盡。」
顧鎮岳臉上神情陰晴不定：「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相像的人呢？」
「當年你算南璃命里有一劫，就應在季家小子身上。」
「但是事後你又說你看錯了……」
沈蓮舟點點頭，回憶道：「當時我看季家小子的面相，確實像是南璃的應劫之人。」
「但是卦象和面相卻總有不協之感……」
「所以，我才說待到南璃十八歲之後再算一次。」
顧鎮岳把手伸進袖中，搓著大女兒的來信，陷入了沉思。
顧鎮岳，字鎮岳，名秀秀。
若是陳逐這會兒還在身邊，聽見兩人的對話，應該就能把顧鎮岳這個壯漢和顧家靈堂牌位上「先考顧公諱秀秀府君之靈位」的名字結合起來了。
畢竟誰能想到，那個名字秀氣，有著醫仙之名的老丈人，會是一個臂上能走馬的壯漢呢。
顧秀秀沉思了一會，對著沈蓮舟正色道：「師兄，去河北道天山尋藥的事，先放一放。」
「我想先回去看下南璃。」
沈蓮舟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嗯，老五的病倒也不急於一時，不過你也先別著急回去。」
他看了下城門的方向：「我還是想再算下那個小子，畢竟能讓我算不出來的人也不多了，更何況，那小子的相貌，你也放心不下吧。」
……
休息了這盞茶的功夫，城門口的擁堵已經好了很多。
陳逐牽著駒子來到了守門的兵丁面前。
一番簡單的詢問之後，兵丁指著他背後的熊皮問道：「這是什麼？」
「熊皮。」陳逐將熊皮從背後放下，拿到了身前。
厚厚的一大卷，重量很沉。
守門的兩個兵丁對視了一眼，說道：「拆開來看一下。」
陳逐微微皺眉，但還是笑著說了兩句好話：「官爺，就不用了吧，就一張普通皮子，你看，卷的這麼緊，裡面也放不了東西的。」
「讓你拆開就拆開，哪來那麼多廢話！」兵丁拔出腰間佩刀，對著捆著熊皮的麻繩就砍了下去。
「啊！」駒子嚇得小聲喊了出來。
陳逐眼神一凜，在電光火石間，托住熊皮微微讓了一下。
唰——
刀鋒划過，剛好砍斷了麻繩，沒有傷到皮毛。
拿刀的兵丁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拿刀的手。
剛才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看著陳逐和駒子穿著破舊，想要欺壓一下，沒有理由。
畢竟皮子這種東西，一旦被劃爛，價值自然大打折扣。
陳逐的拳頭悄然握緊，駒子只以為是兵丁兇狠，但他卻是清楚的看見了對方眼裡的戲謔。
身後有人在小聲嘀咕：「張順又在搞這套噁心伎倆了，上回我那一車瓜，愣是被他戳爛了半車。」
旁邊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噓，小點聲，別被聽見了。」
「哎，知道又能怎麼樣呢，你還能跟他拼命不成？」
兩人聲音漸小，但是陳逐卻是聽了個分明。
陳逐嘴角微勾，抬起頭看向了張順。
麻繩已經被割斷，陳逐乾脆直接將熊皮整張攤開，任由對方檢查。
這時另一個兵丁李九也走了過來，他自然也知道剛才同伴做了什麼。
這種戲弄窮人的把戲，他倆早就玩的駕輕就熟了。
他一邊玩味的看著陳逐，一邊拔出佩刀。
「嚯，這麼大一張皮子啊，也不知道有沒有夾層啊。」
李九抬起手準備在熊皮上戳戳點點。
正要下手，忽然手腕被人拉住了。
李九以為是陳逐，畢竟每次這樣玩的時候，那些窮皮子總會上來求情。
然後他哥倆自然就可以順手要點好處了。
「算了吧，不用查了！」他沒有想到，耳邊傳來的卻是張順的聲音。
「嗯？」李九一愣，這麼些年來，他倆一直配合的都很好。
遇見榨不出二兩油水的，他們就純粹玩弄對方。
遇見有兩個子的，他倆就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撈點好處。
怎麼，今個轉性了？
他不信張順看不出這張熊皮的價值，他本來是打算劃上兩刀，弄爛了再找人給低價收了，回去也能做兩身襖子。
李九不打算理睬張順，執意要劃上兩刀。
可是。
張順捏著他的手腕，卻是越來越用力。
「李九！，我說，算了！不用查了！」
李九沒有看見，此時張順的眼神已經失去了靈動。
「嘁，」李九掙了兩下沒有掙脫，索性就放棄了。
算了算了，和張順搭檔這麼多年了。
雖然不知道他今天吃錯了什麼藥，就當給他個面子吧。
他轉過身，看向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陳逐，沒好氣的說道:「算你們檢查過了，趕快滾吧，別在這擋路。」
「啊，多謝官爺，多謝官爺。」陳逐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握著李九的手大力搖晃。
「滾滾滾！快點滾」李九不耐煩的一甩手，「看見你們這些窮皮子就煩。」
陳逐感恩戴德的捲起熊皮，牽著駒子離開了。
路旁有明白人小聲議論：「嘿，這小子運氣還真好。」
運氣好麼？陳逐聽著那人的小聲議論，嘴角微微勾起。
陳逐離開以後，城門這裡一時也沒有新的人員經過。
李九和張順各守著一邊，沉默不語。
又過了盞茶功夫，李九卻是越想氣越不順。
踏嘛的，張順你什麼意思，這熊皮到時候找人低價給收了，我倆一人拿一半不好麼？
你攔著我是個什麼說法？
李九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然後他瞬間眼睛就紅了。
他嗆啷一聲拔出了佩刀。
「好啊，張順，你小子是想吃獨食是吧？」
李九猛然轉身，可是迎接他的卻是張順通紅的眼睛，和那迎頭劈下的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