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大良摟著女人毫不避諱的從樓上走下來,兩人在店鋪門口黏黏糊糊的膩歪著。
「潘爺,你真的會為我贖身麼?」
女人慾語還休的縮在潘大良懷裡。
「煙煙,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潘大良從懷裡摸出一個精緻小盒,打開來是一串圓潤的珠鏈。
「煙煙,你看,這是我從東海為你帶回來的月珠。」
「喜歡麼?」他小心翼翼的幫女人戴上。
「我對你的心就如這月珠一般,日月可鑑啊。」
說話間,潘大良豎起三根手指,表情要多莊重就有多深情,要多誠懇還是就有多深情。
陳逐靠在大柱後面,嘴角忍不住的翹起。
大良啊,你那男人的尊嚴是又仰起頭了?
他可是記得,當初潘大良把西門蓮和武秀才堵在屋裡時的那一幕。
當時潘大良氣的肚子上的肥肉都哆嗦起來了。
「西門蓮,老子見你賣身葬父,孤苦伶仃的可憐,把你娶回來,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你個水性楊花的蕩婦,老子要拉你浸豬籠!」
眼見事情敗露,當時西門蓮也是破罐破摔了。
「呸,潘大良你個沒種的,老娘跟了你就是守活寡,嫁給你還不如嫁根黃瓜……」
顏面掃地啊。
陳逐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圍觀的人群看向潘大良的眼神。
尤其是那雜貨鋪的葉大嬸,那目光簡直可以把他的衣襟下擺刺穿……
送走了女人,潘大良得意的託了一把肚子,扭了扭屁股,走回鋪內。
這時先前的夥計正好推著小車把陳逐需要的良種運了出來。
「哈哈,不錯不錯。」
潘大良看著夥計幹勁滿滿的樣子,哈哈一笑。
他很滿意的拍了拍夥計肩膀:「好好干,年底老爺我的院子又可以再加一進了。」
這夥計也確實是人才,立刻就拍著胸脯表態:「願為東家赴湯蹈火!」
「哈哈哈,好好好!」
潘大良滿意至極,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志得滿滿的掃視了一圈商鋪內人頭攢動的場景,然後就和陳逐對上了視線。
「哈哈哈……嗝……」
潘大良看到了靠在柱子後面的陳逐,正在大笑的表情忽然被一口氣噎住。
嗯?
陳逐的眼神閃動了一下,他看到潘大良的臉上忽然就像搞翻了五味瓶。
吃驚、疑惑、不敢置信、狂喜、心虛輪番變化……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先是疑惑到底是不是他,等確認之後先是不敢置信,然後就是狂喜,至於這心虛……
陳逐在這一瞬間判斷出,潘大良應該是認識自己的。
但是他那種陌生中又帶點試探的眼神,又像是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自己的樣子。
有點意思……陳逐收回了視線,裝作毫無察覺。
之前在江南郡他應該也是衝著我來的,只不過用求藥做了藉口……陳逐神色不變,就如正常客人一般和夥計稱起了重量。
一旁的潘大良僵直了一會,又像是恍然驚醒般抹了把臉,這才像正常巡視一般走到了夥計和陳逐面前。
有了一些猜測以後,陳逐倒是心態很平和,不管潘大良是不是早就認識他,但至少他沒有害過自己。
相反,他還暗中幫過自己。
陳逐想起了潘大良送給自己的淫詞小冊,和那天點的滿桌的綠葉菜……
陳逐的額角漸漸擠出了一個井字。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發現兄弟的媳婦偷人,你又不好直接告訴他,只能暗戳戳的點醒……
所以陳逐也不出聲,他想看看潘大良會有什麼行動。
半晌,眼看夥計已經稱量完畢,陳逐拎起裝糧的麻袋就準備離開。
潘大良終於還是沒忍住,上前了一步。
「哎喲,這位客人力氣不小啊。」他像是剛剛發現一般,驚奇的稱讚了陳逐一句。
八百斤糧種,都快夠得上三個大良的重量了。
陳逐也不說話,他將糧種一手拎起,甩到了肩膀上。
「客人買了這麼多糧種,是要運到哪裡啊?」見陳逐不說話,潘大良繼續詢問。
陳逐有心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所以不耐煩的瞥了一眼:「怎麼,你們糧鋪賣了糧,還管怎麼用?」
潘大良明顯被噎了一下,但又很快在臉上擠出了褶子:「哎呀,客人誤會了,客人有所不知,我們糧鋪對於您這樣大量購買的客人,都會贈送一個送貨上門的服務的。」
「是吧?」說話間,他還用肩膀撞了下一旁的夥計。
「是?啊……」夥計迷迷糊糊的一個字吐出,又忽然福至心靈,然後他就看到自己東家的眼神從威脅變成了讚許。
陳逐也不點破,只是在心裡暗笑,也活該你小子得到重用,太上進了啊。
「謝過掌柜的,不過我這邊比較遠,就不勞煩掌柜了。」
陳逐依舊拒絕,自己現在一介貧民,和潘大良八竿子都打不著,他想看看潘大良還能怎麼接近自己,掌握了主動權,也能逼迫他顯露出真實的目的。
「哎,哎,客人別走啊。」看見陳逐已經半隻腳踏出門檻,潘大良急了。
「哎,客人你聽我說啊。」潘大良小跑著伴在陳逐身側。
「咱潘氏糧鋪做生意最是實誠,客人既然不需要送貨上門,那這個服務也可以折換成打折的銀兩的。」
「哦?」陳逐停下了腳步。
不管怎麼說,人不能和錢過不去啊。
「果真?」
「必須的!」
潘大良回答的斬釘截鐵。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夥計:「按規矩給客人算下,能折多少錢?」
「啊?」
夥計又懵了,今天的新規矩好像有點多啊。
……
一陣折騰,陳逐又多扛了半石糧食離開了。
夥計小心的湊到潘大良面前:「東家,今個新立的那些規矩,要不要全面推廣啊?」
「推廣個雞……」巴到嘴邊,潘大良又把字壓下去了。
他沉吟了一會,擺擺手說道:「全面推廣到所有鋪子吧。」
潘大良看著陳逐離開的背影,手裡掂量著幾串銅錢,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之色。
他把銅錢舉到面前,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
半晌,他把目光投向了終南山的方向。
「我要出門一趟,你把鋪子看好,若是那個客人再過來,記得滿足他一切要求。」
潘大良抖了下袖子,起身朝外走去。
「放心吧,東家。」
夥計點頭稱是。
只是當他轉過身的時候,視線里哪裡還有潘大良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