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四周只剩下夜風的嗚咽。
呵——
陳逐立在原地,眼睛緩緩閉上,再睜開時豎瞳已然斂去,恢復了原狀。
他慢慢將右手從祁守拙體內抽出,凝視著手臂上的鮮血,最終咧開嘴無所謂的甩了一下。
唰——
血珠飛濺。
轉過身,陳逐仰起頭,死死鎖住來自無諍城的五品妖修。
眼神里只有赤裸裸的挑釁。
他緩緩舉起左手,攤開的掌心上,正躺著那枚落風村老少鮮血化作的丹丸。
然後。
他嘴巴一撇:「嘁……」
手掌猛然握緊,血丹在指尖絞了個粉碎!
「混蛋!」
感受到陳逐的挑釁,名為玄姬的蛇妖勃然大怒,蛇鱗驟然炸開,作勢就要撲將過來。
「玄姬。」妖修男子淡淡開口,打斷了玄姬的動作。
他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陳逐,眼神里並沒有因為祁守拙死亡而產生的憤怒。
他問:「小子,你不準備逃?」
「逃的掉麼?」陳逐無所謂的回了一句。
「呵呵,你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
「所以,這是你的惡趣味麼?」陳逐語氣譏諷。
「喜歡看別人的掙扎絕望?」
妖修一怔,旋即又笑了出來,他就這樣踩在虛空上如踏實地,從容的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小子,你知道我是幾品?」
「比我高。」陳逐並沒有說破他的修為,語氣里只有淡然。
「呵呵。」妖修搖搖頭,臉上笑意更深。
「五品!」
「現在,清楚你我之間的差距了?」
「呸!」陳逐輕蔑的啐了一口,完全是一副不怕死的愣頭青表現。
「夫君!讓我殺了他!」
玄姬嘶鳴著從妖修肩側探出頭來,鱗片沙沙作響,蛇瞳里只剩殘忍!
一個七品的雜碎居然敢啐自己的夫君?
「呵呵,不急,玄姬……」
妖修伸出手,在玄姬頭上撫過,撫慰著她的情緒。
「如此沸騰的血脈,直接殺了多可惜。」
他看著陳逐就像看著可口的資糧。
「把他帶回去,讓蠻兒親自抽乾他的血不是更有趣麼?」
妖修落在了陳逐三步遠處,右手緩緩抬起,黑色鱗片飛速蔓延至整條手臂,凝成了巨大的爪狀。
看著鱗爪,陳逐瞳孔一縮。
「不再掙扎一下麼?」爪尖已經頂住了陳逐的胸口。
妖修的眼神里只剩冷漠。
陳逐扭頭瞥了一眼地上的祁守拙,嘴角微勾,露出釋然的神情。
「既如此……」
鱗爪忽然食指中指彎曲相扣,其餘三指捏成蘭花狀,輕描淡寫的點在了陳逐胸口。
噗——
似輕實重!
陳逐一口鮮血噴出,身體猛的一弓。
這一瞬間心爐猛然一顫,旋即徹底沉寂。
七品異人的體魄瞬間萎靡,陳逐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就讓你多活些日子吧。」
陳逐半跪在地上,看向妖修的眼神充滿了仇恨,只是心裡卻是暗暗鬆了口氣——
賭對了……
在看到落風村的劫難之後,陳逐在那一刻想明白了所有的因果。
祁守拙背後的組織,或者說家族手中顯然是有一門可以抽取異人血脈,讓普通人覺醒的功法。
景明十七年,這個家族參與了一場針對當朝太子的陰謀。
為了籌集行動的銀錢,潛伏在青山郡府衙的祁守拙發起了對郡內富商的收割。
事成之後,他的同夥,五品妖修的「四叔」,為了彌補他潛伏的功績,抽取了捕頭羅守成的血脈,供他覺醒。
在趕往河北郡伏擊欽差的途中,他們路過了落風村。
從他們的對話中,陳逐知道了一個信息,凡人的血脈可以被凝成血丹,有助於異人之血的融合。
所以,坐落在深山之中,與世隔絕的落風村自然就成了最完美的獻祭對象。
前世沒有自己扇動的蝴蝶翅膀,原主只是一個自然覺醒的八品異人。
面對五品妖修,原主自然毫無反抗的被擒。
之所以沒當場被殺,原因現在也清楚了——
祁守拙那時已經吸納了羅守成的土脈,與自己的火脈產生了衝突。
所以原主就被當成了他們家族小輩覺醒的資糧,被順路帶去了河北道。
從最後的結局來看,原主最終顯然是沒能逃過異人精血被抽乾的命運。
他只不過是運氣好,遇到了顧南璃才撿回一條命罷了。
想明白了這些,陳逐就面臨了兩個選擇,要不要出手。
選擇不出手,自然是最穩妥的做法。
和原主不同,他現在已經是道門宗主的徒弟,只需要安然等待幾天,然後將一切交給三品的師父就好……
可是……做不到啊!
就這樣看著祁守拙將大家的鮮血凝成的丹丸送入口中?
真的做不到啊!
所以他出手了!
祁守拙必須死,為復仇也為了後續的布局清理變數。
從妖修對自己的態度里可以看出,這人顯然不清楚自己和道門的關係,祁守拙顯然忘記告訴他救自己出獄的是沈蓮舟。
所以陳逐選擇主動入瓮……
他選擇賭命,賭對方不會第一時間下死手。
他賭贏了。
一擊得手,封印了陳逐的修為,妖修轉過身看了眼祁守拙的屍體,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好像對他的死,並不在乎?」
之前祁守拙一口一個「四叔」、「四嬸」的,可是陳逐卻是從妖修的輕笑中聽出了一抹嘲諷。
「呵呵,小子想套我話?」
妖修瞥了陳逐一眼,無所謂的說道:「倒也不怕讓你知道。」
「像他這樣的,沒有血脈,又沒有其他的修行天賦,只能走潛伏路線,等待立功賜予的子弟,家族裡要多少有多少。」
他頓了頓,看了眼祁守拙的屍體。
「我笑,只是因為他時運不濟罷了,潛伏十年,眼看就要踏入修行之門,卻倒在了你這麼個小人物手上。」
話音剛落,玄姬又探出半截蛇身,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你要不要問問我,關於家族的事情?」
「你會說麼?」陳逐語氣譏諷。
玄姬顯然只是把他當成個將死之人,調笑道:「說不定老娘心情好,就告訴你了呢?」
陳逐吃力的從地上撐起身體,緩了一下,然後衝著妖修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妖修側對著他,立於夜風之中,鬢髮飛舞,沒有說話。
玄姬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之意:「好讓你知曉,你是敗在誰的手上。」
「我家夫君,祁家——祁衍書!」
祁家……
果然如此……陳逐將這個姓氏刻在了心裡。
「好了,玄姬。」祁衍書終於開口,打斷了蛇妖的話語,「耽誤的有點久了,準備啟程吧。」
他的身後忽然化出了一條粗壯蛇尾,將陳逐直接捲起。
右手鱗爪隨機揮下。
唰——
祁守拙的屍體,直接在爪下碎成了血霧。
無視了其他村民的屍體,祁衍書踩在虛空,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