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瑪,您帶了白綾,還是毒酒?」
紫薇這句話。
慢悠悠地從嘴裡滑出來。
帶起一陣陰惻惻的穿堂風。
乾隆的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像被人在太陽穴上釘了一顆生鏽的釘子。
老皇帝臉上的皮肉哆嗦著,嘴唇發紫。
他死死盯著紫薇,呼吸重得像頭老黃牛。
「好,好啊!」
乾隆咬著牙,手指頭幾乎要戳到紫薇的鼻尖上。
「死到臨頭還敢跟朕頂嘴!」
永琪跪在一旁,捂著那半邊腫脹流血的臉。
眼睛骨碌碌一轉。
立馬順著話茬往下接。
膝蓋在爛泥地里蹭了兩下,搶著開口。
「皇阿瑪息怒!」
他聲音喊得劈了叉,帶著哭腔。
「小燕子受了驚嚇,腦子不清醒了。她瘋了!」
他急吼吼地指著小燕子的鼻子,口沫橫飛。
「兒臣來問話,她不僅滿嘴胡言亂語,還動手打人。」
「紫薇也是被她帶壞了,跟著瞎起鬨。」
永琪猛地磕了個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的一聲響。
「求皇阿瑪開恩,讓兒臣把小燕子帶出宮去。」
「兒臣找個清靜的宅子,好好找大夫給她看看腦子。」
他說得聲淚俱下。
衣服上沾了泥,這會兒也顧不上了。
那副大義滅親又深情款款的死樣子。
看得小燕子直犯噁心。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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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養病?」
小燕子冷笑了一聲,啐了一口黃痰在地上。
「呸!你那是想把我關起來,當個任你拿捏的活死人吧!」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乾隆。
那眼神,沒有一點往日裡的撒嬌和害怕。
「皇阿瑪,您既然來了,咱們就把話說敞亮了。」
小燕子摳著地上的磚縫,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五阿哥進這牢房,統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他一不問我是不是真推了知畫。」
「二不查那院子裡的青苔是不是有人故意倒的水。」
她深吸了一口氣。
牽扯到背上的板子傷,疼得臉一抽。
「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讓我給知畫磕頭認罪!」
「說只要我認了罪,背下謀害皇孫的死罪。」
「他就帶我走,跟我去浪跡天涯!」
這話一出。
牢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靜得能聽見老鼠在牆角磨牙的聲音。
乾隆的臉色「唰」地一下黑成了鍋底。
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刮在永琪身上。
「浪跡天涯?」
老皇帝的聲音低沉,透著股壓抑的火氣。
「你還要帶一個謀害皇室血脈的罪婦私奔?」
永琪渾身一抖。
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里。
他嚇得臉都白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不……不是的,皇阿瑪,您別聽她胡說八道!」
他結結巴巴地辯解,兩隻手在半空亂揮。
「兒臣……兒臣那是……那是為了大局著想!」
「對!為了大局!」
永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尖利起來。
「老佛爺正在氣頭上,非要殺小燕子不可。」
「兒臣是為了保全她的一條命啊!」
「只有讓她認了罪,讓知畫消了氣。」
「兒臣才能有機會偷偷帶她走,留她一條活路!」
永琪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那張腫脹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委屈。
「兒臣對小燕子一片痴心,皇阿瑪明鑑啊!」
小燕子聽得直翻白眼。
連反駁的力氣都懶得出了。
這男人的腦迴路。
絕了。
就在永琪眼巴巴地望著乾隆,等著老皇帝感動的時候。
隔壁牢房的紫薇。
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哦,為了保全小燕子啊。」
紫薇的聲音輕飄飄的,透著股陰陽怪氣的調調。
她用帶著血痂的手指。
把垂在臉頰邊的一縷亂發別到耳後。
「五阿哥這保全的方法,可真是新鮮。」
紫薇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讓一個小姑娘,背下毒害皇家子嗣的死罪。」
「背上個心腸歹毒、善妒不能容人的千古罵名。」
「然後呢,您這位尊貴的阿哥。」
「再大發慈悲地把她偷偷帶出去。」
「讓她這輩子都活在您的施捨和罪惡感里,像只狗一樣對您感恩戴德?」
紫薇直勾勾地盯著永琪。
眼神像淬了毒的冰碴子,扎得人生疼。
「五阿哥,您可真是情深似海啊。」
「這種不管別人死活的深情,也就您能演得這麼理直氣壯了。」
這兩句話。
像兩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永琪的臉上。
比小燕子剛才那一巴掌還狠。
永琪被懟得啞口無言。
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臉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你……你……」
他指著紫薇,手指頭直發抖。
乾隆不是傻子。
這皇宮裡長大的帝王,玩弄權術了一輩子。
紫薇這兩句話,算是徹底點醒了他。
他看向永琪的眼神,瞬間變了。
沒有了剛才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猜忌和冰冷。
一個皇子。
為了一個女人,竟然連皇家子嗣的死活都可以當籌碼拿來交易?
連最起碼的是非黑白都不顧了。
今天他能為了小燕子,糊弄過去謀害皇孫的罪名。
明天他是不是就能為了別的,去糊弄他這個老皇帝?
這種沒腦子、沒原則的蠢貨。
也配當大清的儲君?
「逆子!」
乾隆突然爆喝一聲。
抬起那隻穿著明黃龍靴的腳,狠狠地踹在永琪的肩膀上。
「砰——」
永琪被踹得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牢房的鐵柵欄上。
又順著鐵柱子滑落到地上。
濺起一攤黑泥水。
「這就是你給朕辦的差?」
乾隆指著倒在泥水裡哀嚎的永琪,氣得渾身發抖。
「朕讓你來查案。」
「你倒好,跑這兒來跟一個死囚談情說愛,還要帶她私奔?」
「你還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裡!」
「你還有沒有把大清的律法放在眼裡!」
永琪捂著被踹斷的肋骨。
疼得在地上直打滾,涕淚橫流。
「皇阿瑪……兒臣知錯了,兒臣知錯了啊!」
他拼命地在爛泥里磕頭。
額頭砸得砰砰響。
「兒臣是一時糊塗,被這妖女迷了心智……」
「滾!」
乾隆暴怒地打斷他,一揮手。
「來人!把這個丟人現眼的逆子給朕拖下去!」
「禁足景陽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幾個身強力壯的帶刀侍衛。
立刻從黑暗中走出來,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永琪。
永琪掙扎著,嘴裡還在喊著冤枉。
聲音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陰冷潮濕的走廊盡頭。
牢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乾隆粗重的喘息聲。
小燕子看著永琪被拖走的慘狀。
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只覺得痛快。
極其痛快。
這才是渣男該有的下場。
不過是個沒了皇權庇護,就一無是處的廢物。
乾隆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小燕子和紫薇。
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有憤怒,有猜忌,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虛。
這兩個丫頭,今天太反常了。
反常得讓他有些摸不透。
「你們……」
乾隆剛開口。
走廊外頭。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伴隨著粗重的喘氣。
像是有什麼人正拼了命地往這兒跑。
「皇上!皇上!」
一聲帶著哭腔的喊聲傳了進來。
腳步聲在牢門前戛然而止。
福爾康滿頭大汗。
帽子歪在腦袋上,官服也皺皺巴巴的。
他連氣都沒喘勻,直接「撲通」一聲。
雙膝砸在濕滑的青石板上。
「皇上!臣聽說紫薇在牢里受了重刑。」
「臣心如刀絞,特來懇求皇上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