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山村到鎮上大概二十里,官道兩側都是高山茂林,夜晚時不時有野獸的嘶吼聲,風吹茂林,發出瑟瑟幽靈聲。
恐怖如斯,夜間可沒人出來走動。
白日普通人腳程快也要走一個多時辰,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孟周傷好了,心中悲憤又計劃著事半個時辰就到了鎮上。
林雲鎮在大炎王朝最北邊,距離蠻地最近,蠻地時常跨過大炎山來搶大炎搶東西。
所以林雲鎮被高大威嚴的城牆圍住,城門口時刻都有官兵守著。
白日卯時要戶籍才能通進出城,夜間酉時便不能在出入。
城門高達三丈有餘,青磚砌成,牆面斑駁,垛口上懸著幾盞燈籠,火光在夜風中搖晃,照得城門上的「林雲鎮」三個字時明時暗。
城門口兩個值夜的兵丁抱著長槍靠在牆根打盹,城樓上偶爾有人影晃過,是巡邏的步哨。
孟周伏在官道旁的密林里,借著月色看城門。三丈高的城牆,城門已閉,正門走不了。他繞到鎮西側,那裡有一段城牆挨著山腳,牆根堆著歷年滑坡滾下來的碎石,比別處矮了半丈。
他提了一口氣,足尖在碎石上一點,借力竄上牆頭,無聲無息地落在垛口後面。
孟周背靠著冰冷的青磚,等巡邏兵丁的腳步聲遠了,才緩緩起身。
他對林雲鎮太熟了。從小在這裡長大,哪條巷子通哪裡、他閉著眼都能摸清楚。
鎮西這一段城牆挨著山腳,翻進來就是城隍廟后街,夜裡沒人,沿著窄巷往東走半盞茶的工夫,就能到他大伯孟吉家,大伯家再沿著街道直走一刻鐘便能到府衙。
當初大伯他們一家因為分家,鬧得很難看,他們覺得當時的爺奶分祖產不公平,已經多年不聯繫了。
就連這次他們祖產被收,父親找他們借錢,也被趕了出來,還好一番嘲諷。
孟周默默握緊手,他一定要讓家裡好起來。
孟周從垛口翻下去,落在城隍廟后街的石板路上。落在青石板上的瞬間,膝蓋微彎,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警覺地左右看了一眼,月光照在空蕩蕩的巷子裡,只有一隻野貓蹲在牆頭,碧綠的眼睛盯著他。
他貼著牆根快步穿過小巷,往孟吉家的方向去。
「亥時到——」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敲著梆子從孟吉家路過,梆子聲響,深巷中狗吠起伏不斷。
孟周貼著牆根沒動,直到那梆子聲越來越遠。
孟周才又提氣快步走向府衙。
落腳無聲,孟周悄悄走向小巷,以牆為遮掩只見府衙大門口掛著兩個燈籠,門廊下站了兩個差役,抱著大刀,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瞌睡。
孟周抬頭用眼丈量了一番牆和他高度,沒有猶豫右腳點西牆的力越到府衙東牆,腳尖輕點順力就躍到了府衙牆頭,孟周貓著身子,等巡邏的人過去,又輕巧的跳到府衙內。
孟周對府衙不熟悉,但是建築格局大都差不多的。
落地的地方有假山小橋流水,應該是待客的外院。
放金銀財寶的地方應該在內院庫房,有人把守。
孟周躲著巡邏侍衛,小心往裡走去。
走過月門,正中迎面是三層小樓,二樓一房間起了燈,幾個人影綽綽。
孟周觀察著周圍,沒有人經過才運輕功上了二樓,輕戳破窗紙。
孟周看到裡面做的幾人心中的厭惡都要滿出來,想不管不顧的衝進去把他碎屍萬段。
「孟周,冷靜,他們府上那麼多侍衛你打不完的,想想家裡人。」林嫵娘的聲音正好從空間裡傳來。
孟周緊繃著身子,握拳的指甲嵌入肉里,穩住身形。
這畢竟是翻牆進入府衙,即使孟周武藝高強,林嫵娘也擔心的緊。
一直在空間裡留意孟周的情況。
「董大人多虧了你啊,又能過個富裕日子。」
說話的就是知府趙守峰。
「我也是初來乍到,沒想到這偏遠小縣還有這樣的富戶。」說話的是董茂林。
「這孟家聽說以前祖上還是前朝大官,大炎朝建立他們才帶著錢財金銀舉家遷移到這裡,買良田萬頃,置辦商鋪。
只是這孟家一門心思想考官入仕,經商管理不利,又分家析產,才逐漸落寞下去。
沒有孟家那女婿,我還沒想到這孟府家底還如此豐厚。」
「這林家也不愧是林雲鎮最大的米商,家底也不差。」
趙守峰:「哈哈哈,沒想到啊,我們從繁華大炎城調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沒想到還因禍得福。」
「是啊,這些錢可比以前下面的人孝敬的三五年都多啊。」董茂林撫著鬍子笑道。
趙守峰:「那這分成?」
董茂林:「大人放心,已經清點出來了,你七我三。」
「嗯,你辦事我放心。」趙守峰姿態放鬆,舒服的半眯著眼。
想來私相授受的事肯定沒少做。
「只是他們今天還來鬧,總是影響本官清譽。」趙守峰幽幽的說,眼裡透著尖銳狠辣。
董茂林眼睛閃著精光:「放心,北邊蠻地聽消息說要大亂了,咱們把他們送去徵兵,他們這傷沒個半年好不了,上了戰場就是死路一條。
等只剩女眷不就沒有什麼威脅了嗎?待他們死了丈夫,走投無路,讓小兒搭把手。她們也只能對我們感恩戴德,到時送了去給上頭做個外室,也是拿得出手的不虧的。」
「北邊不安全了,我聽說大炎最北的冰山鎮,和蠻地人打上了,朝堂派了兵過去,但是今年是不下雨水,是荒年。
軍糧跟不上,我推測遲早會敗,我們也要趕緊回大炎才行。不然都要死在這裡。」
孟周慢慢退出了二樓,走的悄無聲息。
這和林嫵娘說的話對上了,這些狗官不會讓他們活下去的,那他也不能讓他們死的那麼輕鬆。
他要儘快找到放金銀的庫房。
他們孟林兩家,一直做本分生意。
突然一早醒來,一群官兵闖進來,拿著一本知道哪裡來的帳本,給他們安了「偷稅漏稅」的大罪。
在大炎朝商業興榮,商業需按每年的營收給大炎王朝交足額稅,若有少交不交,沒收全部財產,逐出本地。
他們要求看帳本對帳,官府把帳本丟給他們,他們兩家人一對,是他們的帳沒錯,只是總額不對。
官府不由分說的把他們押解起來,按下讓他們補繳全部金銀,逐出林雲鎮。
當時他們反抗都被打出來了,最後沒辦法只能出城,只是他們當時依舊想著等年景好些,他們要他們的上級官狀告他們的惡行,只是這樣看來,大都一丘之貉。
他只能自救,自己強大起來才行,看來他們的府邸也要去一趟了。
想著就走到了府邸最裡面,他躲在假石後面,面前是一間兩面的廂房,有四個人守著,只是有其中兩個人睡在地上睡著了,另外兩個明顯在望風,只是也昏昏欲睡的。
這裡就應該是庫房了。
孟周從地上撿了兩個石子,一息間彈出兩個石子。
「咚。」
「咚。」
昏昏欲睡的兩個人倒下,睡著的兩個人立馬驚醒。
孟周一個閃身,兩個手刀砍在他們肩上,他們立馬暈了過去。
這裡馬上會有人巡邏過來,他必須儘快。
這時林嫵娘也從空間出來,透著月光看著一排排架子。
孟周這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先拿吧,你拿輕點的。」
林嫵娘重重點頭。
架子上有小箱子裝的,林嫵娘用力去抬,才發現碰了一下東西就拿進了空間。
林嫵娘和孟周相看了一眼,隨即把架子上的,牆上的字畫只要用意念想著能拿走的都拿走了,連架子也不剩。
走到最裡面還有一個中間桌上還放了些桃子供奉著財神,孟周也要拿走桃子。
「咔嚓。」一聲,財神動了,逐漸分開來,出現一間小門,孟周帶著林嫵娘走進去,門立即合上,地道兩旁都有油燈,大概五十米的距離,就又看到了一間屋子。
看見裡面的東西孟周和林嫵娘都很震撼,整整一個屋子分類堆了很多東西。有金銀字畫,瓷器,綾羅綢緞,還有些藥材,他們也沒辦法細看,一揮手都收進空間了。
聽外面還沒有動靜,他們打算看看這門能通到哪裡,林嫵娘又進了空間。
順著地道走,出地道來到的應該是那狗縣令的臥房,孟周看著有值錢的都放進空間裡,狗縣令那床和桌椅都是金絲楠木的,很奢侈了。
孟周不屑的要走。
林嫵娘在空間裡突然說:「孟周,不然把他那些都搬進來的,等以後咱們逃出去了,再拿出來賣。」
孟周自然答應,反正揮揮手的事。
雖然他真的不想看見那狗縣令的東西,只是這麼好的東西,也不想讓那狗縣令用。
孟周再一次感到空間的好處,嫵娘能隨身帶走,他安心。
還有就算他自己來,進來了他也拿不了多少。
等孟周出現發現府上還風平浪靜,膽子更大了,衝著對類似宅子的熟悉,他來到了董萬才的房間,他隨身帶了迷煙,戳過紙窗,呼出迷藥。
孟周像鬼魅般走入房間,從身側拿出鋒刀。
傳音讓林嫵娘閉眼。
刀狠狠戳下去。
董萬才痛的睜大眼睛:「唔。」的出聲,奈何他被捂住了嘴和眼睛。
他痛的痙攣蜷縮著像個泥鰍一樣要下床,被孟周打暈過去。
他不會讓他死的那麼簡單的,他要讓他們活著,嫵娘說的前世害的他們家破人亡,這輩子定讓他生不如死。
血噴濺出,還流了一地。
孟周把身上染血的衣服換了,林嫵娘幫他準備了一件在空間,林嫵娘給孟周拿衣服的時候還閉著眼,孟周把染血的衣服扔進空間,拿出,換好衣服,出了院子。
林嫵娘一陣快意,只是膽子小不敢看。
一路上其他人的房間就沒有再去,只是路過了廚房,米糧庫房,把所有能吃的都帶走了。
孟周按著原來的路,走出了府衙。
「這巡邏的人居然還沒有發現。」林嫵娘在空間裡說。
「嗯,我就進來的時候遇到了巡邏。應該就是一隊。我們去庫房的時候他們剛剛好巡過,說不定等他們醒了才能發現。」
孟周想的沒錯,因為邊境戰事,他們的侍衛是最先會被拉去徵兵的。
那董茂林就把他們扔到深山裡,想靠著他們到時候護送自己出城呢,家裡護衛放的不多,還都是武功一般,不想要的。
誰想到正好便宜了孟周偷家。
不會讓他們死的那麼簡單的。
孟周又回了林家,林嫵娘帶他到林家糧倉,他們家是林雲鎮最大的米商,自然不缺米糧,因為前線戰事緊,出事前夕林一用大半家產換了米糧鹽油,想要送到北地,這些米糧油鹽都沒有送出去。
只有北地平安,他們才能安穩度日,屯了五間大倉,董茂林他們因是搬出來太費勁便沒有動這些糧,金銀都帶走了。
現在府上沒人,只有四個護衛在看守,孟周輕鬆的讓他們睡過去。
林嫵娘捨不得家裡的東西,讓孟周能帶走的都帶走,連花兒都不放過,還帶走了她養的一隻白貓和一隻狼狗。
院子裡的魚也被孟周拿缸裝走了。
到了孟府,也如法炮製,他們那一畝地放的滿滿當當的,林嫵娘半坐在她以前的床上,摸著她的白貓小白和灰白色狼狗小狼(現代邊牧)。
孟家也養了魚和一隻狼犬小犬(現代中華田園狗),等孟周把他們扔進來,空間好像肉眼可見的變大了,應該有四畝了吧。
孟家後山還養了牛羊馬豬,杜氏是農戶出身,孟祥去鄉下看莊子,對農戶家杜氏一見鍾情。
孟祥上門求娶,孟家沒有門第之見,兩人成婚感情一直很好,生有三子。
平時就愛養雞鴨牛羊,種個小菜,只是後來就繡繡花,種地就吩咐下去,自是有人幫她種的。她就時不時去看看。
這也是林嫵娘懷孕,李蘭瘋了,林嫵娘親娘陳氏又是大家小姐農活也干不好,卻能帶她們活下去的原因。
杜氏會種地,會計劃過日子,看得懂野菜野蘑菇,她們才活了下來。
孟周收完東西先進了空間,林嫵娘感嘆:「空間裡的東西,原本已經把東西放的都觸到白霧了,地方擴大了以後,原本那一畝地里的金銀財寶,生活器具也好像沒那麼多了。」
「嗯,空間會越來越大的。」
小白,小犬和狼狼看到林嫵娘和孟周都很開心,圍著林嫵娘和孟周又是轉又是舔又是貼貼的。
孟周也紅著眼摸了摸在他腳下蹭著他的小狼和小犬。
林嫵娘抱起小白,頭埋在小白柔軟的毛里,眼角的淚水流出。
「小白。」
「小白。」
小白委屈的蹭著林嫵娘:「喵。」的一聲又一聲的回應她。
「喵喵喵喵。」(主人嗚嗚嗚,主人你終於來找我們了,餓死了。)
小白抬爪拍了拍肚子,林嫵娘流著淚噗嗤一笑。
收物資的時候收到了烤雞,她去放吃的地方拿了四隻烤雞出來。
躺在山底下的小黑也好奇的邁著它高貴的步伐走了過來。
好奇的聞著烤雞:「喵,好香。」
林嫵娘聽得懂小黑的叫聲,把盤子推前:「你能吃嗎?」
小黑仰著它高傲的小腦袋:「雖然我是空靈,但也會餓的。我主要是呼吸空間靈氣,吃靈物靈植才能長大,現在空間還什麼也沒有種,我勉為其難吃點也行吧。」
林嫵娘笑了笑:「好,那你吃吧小黑。等」
小黑搖了搖尾巴,邁著高雅的步伐,低頭優雅的吃起來。
林嫵娘心都化了,小犬小狼也搖著尾巴,眼巴巴的看看她。
她又眼眶濕潤起來,抱著小白,摸著伸著舌頭搖著尾巴狼犬。
又摸了摸小黑,它也仰起頭,舒服的眯著眼擺尾巴。
小白跳下來,有距離的盯著小黑。
林嫵娘突然對小黑是只貓有了實感。
小白也仰著頭蹭林嫵娘的腿要摸。
狼狼和小犬也不停伸頭伸爪要摸。
林嫵娘又是心軟又是慶幸。
把放著烤雞的盤子往他們面前推了推:「吃吧。」
一聲令下,小犬小狼立馬撲上去,大口吃起來,小白和小黑一樣,就算餓急了,也吃的優雅。
孟周摟住林嫵娘的肩,順勢靠在他的臂膀上,林嫵娘悠悠的說:「前世要我們帶走它們三個,可是都被官府的人扣下,說是官方財物不能帶走。
後來我懷著孕進城買糧食,那時嬌娘早沒了,嫂子進城被董萬才侮辱瘋了,你們徵兵去生死未卜。
我好不容易來鎮上一趟,想去看看小白,小狼小犬,它們那個時候都統一關在林府外面的籠子裡。
我去的時候沒看見它們。問了我才知道它們偷跑出去被那些官兵打死了。
被那些官兵扔到了山里,那時候我懷著孕,來鎮上已經廢了我很大的勁,心臟像是撕碎,一口氣在喉嚨處不上不下。我沒有去看它們。
連它們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林嫵娘說著說著就抱著孟周痛哭起來。
「沒事了,嫵娘,我不會讓上一輩子的慘狀出現在這一世。」
「相信我。」
林嫵娘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那時候它們該有多疼啊。」
孟周摟林嫵娘進懷裡,輕吻林嫵娘額頭,手輕撫著林嫵娘的腹部:「別哭了,你肚子裡說不定有我們的孩子了。」
「別傷心,傷了孩子。」
「我們成婚才一天。」
「我走的時候你已經有孕了,上輩子我們我們可就洞房了一次。」孟周憐愛的看著她。
林嫵娘也嚇了一跳,是啊,這個時候,她肚子馬上就會有孩子了,應該就是第一次他們就有了。
「是。」
「應該就是。」林嫵娘也不敢哭了,知道肚子裡應該有了孩子,上輩子在肚子裡陪她吃盡苦頭的孩子。
孟周把林嫵娘抱起,放在榻上:「你躺著休息,我現在要出城了,到家了,我在帶你出來。
孟周出了空間,小心翼翼的按照原路出了城門。
天還暗著,到了城外樹林,從空間拉了一匹快馬,快速回了大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