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岩對別人的私事不太感興趣。
但說實話,四十多萬的第一筆錢,他確實是投機取巧,占了人家很大的便宜。
通過這筆啟動資金,如果能變更多的錢,幫一下倒也是沒問題的。
當然,最大的前提是楚雪得同意。
所以他的回答是既不答應,也不說不答應。
「你個小滑頭!」
黃麗莉深吸一口氣,「我就是一個人無聊,給你打個電話,忙你的去吧!」
「行,國內現在是下午,快高考了,確實挺忙的!」
「下次給你打電話不許不接!」
「好的,除非看不到,都會接聽的。」
穆岩笑著回應。
「好的,拜拜!」
「拜拜,麗莉姐!」
掛斷電話後,穆岩一聲不吭的往回走。
天色漸暗,路燈陸續亮起。
五月份以來,穆長楓夫婦的生意漸漸步入正軌。
一家三口的日子,正朝著理想的方向前進著。
趙燕妮端著飯菜往桌子上放。
「小岩成績現在遠超預期,生意也比以前更賺錢,再辛苦幾年,我和你爸就可以退休啦!」
「如果兒子爭氣,再把楚雪那孩子娶回家,我和你媽就真的完滿啦!」
穆長楓跟著媳婦的話說。
「好吧,組織給我的任務,我一定完成。」
穆岩畢恭畢敬的坐直身體。
……
五月中旬,郭玲玲正在超市里上早班。
「玲玲姐,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超市負責人是一個年輕小伙子,不到三十。
平時只是打個招呼,很少這般熱情的親自叫她。
「可是王總,顧客的帳還沒結完。」
郭玲玲指著自己右手邊排長隊的通道。
「沒事,先把通道關閉。」
王總上前,熟練的躬身道歉,並將顧客引導到隔壁付款台。
「王總,您找我是我工作有什麼問題嗎?」
郭玲玲的底子非常好,只是這幾年腰部的病灶,令她看上去有點滄桑。
好在上次手術後,她的精神狀態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玲玲姐說的哪裡話,您工作認真,我表揚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有問題。」
王總暗暗擦了把額頭的汗。
「多謝王總認可,對了,這段日子我總能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在超市轉悠。」
郭玲玲只是有些懷疑,不知道該不該講。
那是四個青壯年,穿著休閒裝,每次進店就買一點水,或者小吃就從她這裡結帳離開。
只是正常付款買東西自然沒什麼,可那幾個人一天要買好多次,還不走遠,就在超市附近轉悠。
「是嗎?都是買東西,來超市附近歇歇腳遛遛彎,很合理!」
王總聽她的描述,基本已經猜到是誰。
「好!」
郭玲玲再沒說什麼。
那些人不歸她管,人家一沒騷擾自己,二沒偷和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過最近楚雪那個工作還不錯。
女兒能靠自己的辛勤賺錢,她很欣慰。
很快,二樓辦公區,總經理的辦公室門被推開。
郭玲玲與王總,一後一前踏入其中。
「秦總,我把人給您叫過來了,有什麼您和她聊。」
王總畢恭畢敬的低頭開口。
眼前這位,可是正兒八經的大老闆。
而且是自己老闆的老闆,他可得罪不起。
「你去忙吧,把門帶上。」
秦風走過來,六十多歲的眸光中,不時有精光閃爍。
他深吸一口氣,側過身。
其身後,除了四位黑衣壯年,坐在沙發上還有兩人。
一個年近五十歲的中年,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
郭玲玲莫名感覺面前幾個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不過她可以肯定,那四個壯年就是這兩天總在超市門口亂晃悠的。
「你們是?」
郭玲玲用手整理了一下衣角。
「太像了,你長大後簡直和你娘一個樣!」
郭元峰手握龍頭拐杖,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蒼老的眼窩微微泛紅。
「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他拄著拐杖快步走近。
「你是我父親?」
郭玲玲愕然。
她後退兩步,有些不知所措。
小時候,養父母說過,她是被撿來的。
因為身上有一張紙條,寫著「郭玲玲」三個字。
養父雖然姓李,但他們並沒有給她改名。
「玲玲,你對哥哥還有印象嗎?」
叱吒商界的郭震興,剛毅的面孔上露出痛惜的表情。
看到自己唯一的妹妹,仿佛看到母親的影子。
四十年啊!
若不是親子鑑定,他都不敢相信,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妹,此刻竟然活生生的立在自己身前。
他的喉嚨發堵。
信息量太大,郭玲玲有些反應遲鈍。
她機械式的搖頭,又點頭。
養父母家無兒無女,而她四歲前模糊的記憶中,確實有一個比自己大五歲的哥哥。
也有愛他的父母,只是時間太久遠!
感情或許還有本能的存留,畫面卻近乎徹底消散。
「女兒,你看看這個,能不能想起什麼?」
郭元峰從懷中掏出一個很厚的牛皮紙信封,手指顫抖著打開。
陳舊的材質,被他小心翼翼的翻折。
一層、二層……
直到第六層被去掉。
裡面的東西才展現出來。
那是一張邊緣有些破損的黑白照片。
畫面上一男一女兩個大人坐在兩側,中間站著一個八九歲的男孩。
三四歲的小女孩被女人摟在懷裡。
他們的笑容,定格在那個照相館。
「她……是娘!」
郭玲玲瞬間認出當中的女人。
時間或許可以磨滅所有,也可以讓兒時的情感消失殆盡。
唯獨那個生養自己的人例外。
那是已經刻入骨髓和靈魂的本能。
「是,是娘!就是你娘!我是父親!」
郭元峰老淚縱橫,一邊哭一邊笑。
「找到了,找到你了……」
他一把將郭玲玲摟在懷中。
一家三口,抱頭痛哭。
辦公室中的其他人,自覺地退了出去。
關於逃荒時的狼狽,關於養父母的過往,關於這些年生活的窘迫。
他們彼此有很多話要說,也有很多話要問。
聊了足足六個小時!
「玲玲,你和小雪隨我們回上城!讓孩子得到最優渥的條件。」
「這些年,你受苦了,大哥給你找最好的醫院,下一次治療不能在這種地方。」
郭震興緊緊抓住妹妹的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會消失。
九歲那年,幾乎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