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沒見，這丫頭比在產房的時候好看多了。
剛出生那會兒皺巴巴紅彤彤的，跟個小猴子似的，現在皮膚慢慢展開了，白白嫩嫩的。
顧嶼看著她，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前世的宋雨琦滿世界飛，他想見她一面，都要掐著通告表算時間。
現在她就躺在他旁邊，胳膊挨著胳膊，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踏實。
他正出神呢，宋雨琦突然轉過頭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對上了他的視線。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出了手。
那隻小手在空中揮了兩下，啪的一下拍在了顧嶼的臉上。
顧嶼：「……」
宋雨琦似乎覺得手感不錯，又拍了一下。
顧嶼面無表情地挨了兩巴掌。
心想這丫頭前世就愛動手動腳，在節目裡拍他肩膀、拍他胳膊、拍他後腦勺，沒想到這習慣是從嬰兒時期就開始的。
但緊接著，宋雨琦的手不拍了。
她的小手順著他的臉滑下來，一把攥住了他衣角的布料，五根手指頭攥得緊緊的，像是抓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顧嶼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攥著他衣角的小手，又抬頭看了看宋雨琦的臉。
小丫頭攥著他的衣角，嘴角無意識地翹了一下，顧嶼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她就那麼攥著他的衣角，閉上眼睛，睡著了。
【叮！檢測到宋雨琦對你笑了一次，獎勵現金500元，好感度+5。】
【當前宋雨琦好感度：15/100。】
顧嶼低頭看著那隻不肯鬆開的小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得，你睡吧。
這輩子，我的衣角你隨便攥。
林秀芝端著餃子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哎呦，玉梅你快來看！」林秀芝趕緊招呼沈玉梅。
沈玉梅探過頭來一看，樂了：「這倆孩子，才多大就知道牽手了？」
「可不是嘛！雨琦還攥著不撒手呢。」
兩家大人圍著兩個嬰兒看了一會兒。
從那天起，宋雨琦就成了顧家的常客。
每天早上一睜眼，林秀芝就抱著女兒來敲顧家的門，有時候是送早點，有時候是借醬油，有時候純粹就是來串門聊天的。
反正兩家門對門，穿著拖鞋就能來回走。
沈玉梅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也悶得慌，巴不得有人來說說話。
兩個年輕媽媽湊在一起，一邊帶孩子一邊聊八卦，時間過得飛快。
「秀芝姐，你說咱倆這麼天天湊一塊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家子呢。」
「那可不就是一家子嘛，娃娃親都定了。」
「你就拿這個堵我。對了，你們家雨琦今天喝奶怎麼樣？」
「還行，早上喝了大半瓶。你們家小嶼呢？」
「這小子能吃著呢，一瓶不夠還得加。」
顧嶼躺在嬰兒毯上，一邊聽著兩個媽媽拿他和宋雨琦當話題中心，一邊被迫接受宋雨琦對他衣角的各種揉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口水浸濕的那一小塊，內心毫無波瀾。
行，你咬就咬吧，算我上輩子欠你的。
兩家人很快形成了固定的相處模式。
周末的時候，兩家會約著一起做飯，顧衛國炒菜，宋明遠打下手，沈玉梅和林秀芝在旁邊帶孩子順便點評兩位大廚的手藝。
飯桌上，兩個嬰兒被放在旁邊的嬰兒椅上，大人們邊吃邊聊，從工作聊到房價，從房價聊到育兒，從育兒又聊回娃娃親。
顧嶼有時候會忍不住插兩句嘴，畢竟這是他目前能用的唯一方式。
有一次，顧衛國在飯桌上抱怨單位里的一個同事做事不靠譜，說好了周五交材料結果拖到周一還沒交上來。
顧嶼躺在嬰兒椅上，張嘴就來了一句：「拖——延——症——」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
四個大人齊刷刷地看向那個躺在嬰兒椅上的小不點。
顧嶼意識到自己嘴快了，趕緊裝作是在無意識地發聲音，又接了一句：「啊——咿——呀——」
沈玉梅瞪大了眼睛：「他剛才是不是說了『拖延症』？」
「好像是……」顧衛國一臉難以置信，「可他才多大？」
宋明遠推了推眼鏡，認真地分析道：「應該是無意識的音節組合，嬰兒在這個階段會模仿大人的語調，但並不能真正理解含義。這種情況在語言學上叫做……」
「行了行了，宋編輯你別上課了。」林秀芝打斷他，「人家小嶼就是聰明，怎麼了？」
「就是，我們小嶼打小就聰明。」沈玉梅得意地摸了摸顧嶼的腦袋。
顧嶼趕緊配合地露出一個嬰兒專屬的、天真無邪的笑臉，順帶吐了個奶泡泡。
好險。
以後得注意點，可不能張嘴就來了。
但這種「意外」還是很難避免。
有一回宋雨琦哭了，林秀芝怎麼哄都哄不好，顧嶼在旁邊聽得心疼，下意識嘀咕了一句「她可能是肚子不舒服」。
雖然他用的是嬰兒的含糊發音，但沈玉梅還是隱約聽到了個「肚子」，試著給宋雨琦揉了揉肚子，結果這丫頭還真就不哭了。
林秀芝看著顧嶼，眼神充滿了好奇：「你們家小嶼神了！」
「什麼神了，你估計聽錯了。」
沈玉梅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寫滿了「我兒子就是天才」。
顧嶼在心裡默默給自己記了一筆：以後說話之前先過腦子，不，先別說話。
但這種「神童」的印象一旦種下了，就很難消除。
兩家人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他，發現顧嶼這孩子確實跟別的嬰兒不太一樣。
不怎麼哭，不怎麼鬧，有時候大人說話說到一半，他就安安靜靜地盯著說話的人看，好像在認真聽似的。
「這孩子以後肯定聰明。」宋明遠下了結論。
顧嶼對此的評價是：你們高興就好。
他總不能跟人家解釋說「不好意思我其實是重生回來的，心理年齡比你們還大幾歲」，那這頓飯就不用吃了。
不過有一件事是好的。
兩家住得近，他跟宋雨琦的相處時間被無限拉長了。
現在基本上每天都能看見她，有時候是林秀芝抱她過來，有時候是沈玉梅抱他去對門串門。
兩個嬰兒並排躺在毯子上，從翻身練到坐，從坐練到爬……
當然，大多數時候是顧嶼先學會，然後看著宋雨琦在旁邊吭哧吭哧地努力。
他有時候實在看不下去了，會偷偷示範一下。
宋雨琦盯著他看了幾次，居然真的照著學了起來。
「你看你看，雨琦會翻身了！」林秀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沈玉梅在旁邊鼓掌，顧嶼躺在毯子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行，這丫頭學習能力還行。
照這個進度，等到了幼兒園，他就能正式開始他的青梅養成大計了。
當然，眼下最重要的任務還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被攥住的衣角，和衣角上那塊新的口水印。
算了，先讓她攥著吧。
這丫頭的習慣，他前世就這麼慣著她，這輩子接著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