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過得很快，轉眼就是十月。
國慶節七天假，對顧嶼來說是休息，對宋雨琦來說簡直是牢籠。
之前幾年國慶，兩個孩子都還小，要麼在家待著，要麼被送到爺爺奶奶那裡，反正只要有一堆玩具，宋雨琦就能自娛自樂一整天。
但現在不同了，她上了幼兒園，見過了外面的世界。
再把她關在家裡七天，她根本受不了。
國慶前兩天，兩家人聚在一起看閱兵，宋雨琦還算安分，和顧嶼在地上搭積木。
但到了第三天，積木玩膩了，她就坐上顧嶼那輛紅色跑車的副駕，在小區里兜風。
當初小區里只有顧嶼一輛兒童跑車，沒過多久，其他小孩看著眼饞，也跟著催家長買。
如今小區里已經有七輛同款不同色的小跑車了，自發組成了一支車隊。
王浩然開著他那輛黃色跑車跟在顧嶼車後，嘴裡還配著引擎轟鳴聲，一臉驕傲地跟新加入的小孩介紹。
「那是我大哥！我大哥是我們班班長！」
宋雨琦坐在副駕上，高高揚起手，跟車隊其他成員揮手致意，派頭十足。
但到了第三天下午，跑車也玩膩了。
晚上，宋雨琦趴在家客廳的沙發上，每隔幾分鐘就問一句：「嶼哥哥，我們明天玩什麼？」
問到最後，她已經不是在尋求答案了，純粹是在表達一種「我好無聊」的情緒。
顧嶼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翻著一本科普繪本，隨口提議：「樓下沙坑？」
「去過太多次了。」
「盪鞦韆？」
「也去了好多次了。」
「那你想玩什麼？」
宋雨琦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墊子裡，發出一聲哀嚎：「不知道，反正不想在家裡待著了！」
正當她準備繼續哀嚎的時候，顧衛國從臥室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到兩個小孩面前。
「單位發的科技館家庭套票，國慶前給的，差點忘了。」
他從信封里抽出幾張票，數了數，「六張，正好夠咱們兩家一起去的。」
顧嶼眼睛一亮，覺得這提議不錯。
重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去科技館：「爸，明天去嗎？」
「行啊，反正這幾天也沒其他安排。」
宋雨琦從沙發上彈起來，好奇地看著票問道：「科技館是什麼地方？有好玩的嗎？」
「好玩的多得是。」顧嶼把票遞給她看，「比沙坑好玩一萬倍。」
第二天一早，兩家人帶著兩個孩子前往科技館。
一進門，宋雨琦就拉著顧嶼在各個展區之間來回穿梭。
她的腦袋左轉右轉，嘴巴就沒停過，每隔幾步就蹦出一個「為什麼」。
站在輝光球前，她的手指一放上去，紫色電弧立刻匯聚過來，嚇得她「呀」了一聲，手指立馬縮了回來。
過了一會兒，發現沒事，又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好奇地看著那些細小的光線追著她的手指跑。
當宋雨琦還在被手上的電弧吸引時，顧嶼走了過來，在旁邊介紹道：「這是靜電，跟冬天脫毛衣時看到的火花一樣。」
「那它裡面為什麼有電呀？」宋雨琦好奇地問道。
「因為球裡面充滿了帶電的粒子，手放上去，電就被你吸引過來了，跟磁鐵吸鐵釘似的。」
宋雨琦盯著顧嶼想了想，覺得「磁鐵吸鐵釘」這個解釋勉強可以接受，又問：「那為什麼是紫色的？」
「……因為球里充的是惰性氣體。」
「惰性氣體是什麼？」
顧嶼深吸一口氣，難得被問住了。
他正要去找找有沒有說明牌的時候，宋雨琦的注意力已經被旁邊的哈哈鏡吸引走了。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里的自己一會兒變矮一會兒變胖，笑得前仰後合。
看到顧嶼走了過來，還非要拉著他一起照，說要看看「嶼哥哥變矮了是什麼樣子」。
哈哈鏡玩夠了，宋雨琦又拽著顧嶼往場館深處跑。
沒跑多遠，就看見角落裡立著一棟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她興沖沖地第一個沖了進去。
可剛邁過門檻，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往牆上歪。
明明地板是平的，腳踩上去卻像踩在斜坡上。
視覺和平衡感的衝突讓她產生了整個屋子都在旋轉的錯覺，嚇得她一把攥住顧嶼的胳膊。
「嶼哥哥！房子要倒了！」
「房子沒倒，是我們的眼睛產生的錯覺。」
顧嶼穩穩地扶住她的後背，讓她先站穩。
「其實是因為眼睛覺得地是平的，但身體覺得地在斜，兩個感覺打架了，大腦就暈了。你閉上眼睛試試，會不會好點。」
宋雨琦聽了，緊緊閉上眼睛，過了幾秒，眩暈感果然減輕了大半。
她鬆開攥著顧嶼胳膊的手，跟著他一步步走出了小屋。
出來的那一刻她長出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平平無奇的小房子，心有餘悸地說再也不進去了。
宋明遠在後面正好聽到了顧嶼的解釋，對著旁邊一起走來的顧衛國說道：「你兒子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顧衛國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那套《十萬個為什麼》看的。上個月剛買的，他翻了好幾遍了。」
林秀芝卻將信將疑：「看書能學會這個？」
「別人家的孩子可能不行，」宋明遠接過話頭，語氣複雜，「但你看看這小子，從小就很聰明。他跟我閨女說話的時候，那種有條有理的勁兒，比我審稿還清楚。」
沈玉梅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說：「都是瞎矇的，回家說不定就忘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她心裡也在犯嘀咕。
那套《十萬個為什麼》確實是他上個月買的，但兒子拿到書才多久？
自己一個字都沒教過他，他什麼時候能看懂這麼多字的了？
沒等她想明白，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兒童實驗區。
桌上的簡易電路套件吸引了好幾個孩子的注意：導線、開關、電池盒、小燈珠，旁邊擺著圖紙。
幾個稍大一點的孩子正湊在一起搗鼓，研究了半天還沒搞明白。
而顧嶼卻不一樣，他隨手隨手拿起桌上的材料，不慌不忙地動手組裝。
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當他按下開關，小燈泡亮起來的那一刻，周圍的小朋友齊聲發出驚嘆。
幾個原本在圍觀圖紙的大班小孩也圍了過來，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亮了！亮了！」宋雨琦擠在最前面，用力得拍著巴掌，「嶼哥哥是天才！」
跟在兩個小孩後面的四位家長站在幾步之外，表情各異。
沈玉梅先是一愣，下意識想說「我兒子真聰明」，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對。
這不是聰不聰明的問題，是他到底從哪學會的？
林秀芝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輕輕拍了拍沈玉梅的胳膊：「你兒子是不是偷偷上過什麼輔導班？」
沈玉梅笑道：「他才三歲多，上什麼輔導班？再說我們天天住對門，他上沒上課你還不清楚？」
顧衛國盯著兒子面前那盞亮著的小燈泡，沉默了良久，終於憋出一句：「也許……真的是《十萬個為什麼》？」
宋明遠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相對靠譜的推測。
「《十萬個為什麼》上面應該有實驗步驟說明，他應該是之前看過然後記住了，照著做出來的。不過三歲多的孩子能看懂步驟圖，這閱讀能力確實超前。」
「這孩子啊，」沈玉梅看著兒子搖了搖頭，「有時候我真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三歲。」
臨走前，兩家人路過紀念品商店。
宋雨琦趴在玻璃櫃前看了半天，最後在一堆掛飾里挑了一對星空圖案的鑰匙扣。
她把其中一隻掛在自己書包拉鏈上，拉了兩下確認不會掉，然後把另一隻遞給了顧嶼。
看他接過去後，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說：「這樣我們晚上分開以後，抬頭也能一起看到星星啦。」
林秀芝在旁邊聽見這話，蹲下身抱著女兒的小臉親了一口：「哎呦，誰教你說的這麼肉麻？」
「不是肉麻！」宋雨琦理直氣壯地糾正，「是真的呀！星星就在天上，我和嶼哥哥抬頭就都能看到！這是這個意思！是媽媽不懂！」
林秀芝舉起雙手表示投降：「行行行，是媽媽不懂。」
顧嶼低頭看手心裡那枚鑰匙扣，銀色的星空圖案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收緊手指，金屬的涼意很快被掌心捂得溫熱。
晚上回到家，他把鑰匙扣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關燈躺下後，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正好照在那枚銀色的鑰匙扣上。
星空圖案在暗處泛著微弱的光，顧嶼此刻卻覺得它格外明亮。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耳邊仿佛還響著宋雨琦那句「抬頭也能一起看到星星啦」。
他心想，這輩子的星星，確實比上輩子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