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臉沒多久，烤箱「叮」的一聲響了。
宋雨琦立刻跑到廚房裡，站在烤箱前面，踮著腳往裡面看。
沈玉梅走了過來，從烤箱中拿出烤好的曲奇放到桌上。
剛出爐的曲奇很燙，顧嶼夾了兩塊放在盤子裡吹涼了才遞給宋雨琦。
她咬了一口自己捏的小面人餅乾，眼睛立刻亮了，舉著剩下的半塊就往顧嶼嘴裡塞：「嶼哥哥快吃！可香了！」
那兩個小面人餅乾被烤得微微焦黃，並肩坐在烤盤裡，像連體嬰一樣緊緊粘在一起。
宋雨琦捨不得吃，小心翼翼把它們裝進小袋子，說要留著。
假期最後一天，是約定好的收心日。
早上宋雨琦過來敲門的時候，小臉就蔫蔫的，抱著兔子玩偶窩進沙發角落裡，一句話不說。
顧嶼湊過去問了兩句，她才癟著嘴小聲說：「明天就要上學了……我不想上學，想天天跟嶼哥哥玩。」
「上學也能天天見。」顧嶼拉著她的手在地毯上坐下來，「幼兒園有彩虹小餅乾，有滑滑梯，有王浩然趙磊他們陪你玩老鷹捉小雞。放學了我們還能一起回家，一起坐跑車。你要是不去幼兒園，王浩然就得當班長了。」
最後這句話起了作用。宋雨琦立刻坐直了：「不行！班長是你的！」
「所以得去上學。」顧嶼繼續勸導。
宋雨琦歪著頭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立刻就從沙發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地去整理自己的小書包了。
顧嶼趁她不注意，從自己的小儲蓄罐里摸出十顆草莓奶糖，悄悄塞進她書包側袋裡。
這是他攢了好久的存貨。
等到了下午，雨終於停了。
王浩然、趙磊幾個同班小朋友約了在小區廣場玩，看見顧嶼和宋雨琦遠遠走過來，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大哥！可算等到你了！咱們玩老鷹捉小雞吧！」王浩然嗓門最大，自告奮勇當老鷹。
宋雨琦在旁邊提議道：「嶼哥哥要不要當雞媽媽保護我們？」
旁邊的幾個小孩也跟著起鬨，顧嶼只好接下雞媽媽這個角色。
顧嶼當雞媽媽，把宋雨琦護在隊伍最後面。
王浩然張牙舞爪地沖了好幾次，都被顧嶼側身擋住了。
他個子在同齡人里不算高，但每次王浩然往左沖他就往左擋，往右沖就往右擋，王浩然跑了滿頭汗也沒碰到宋雨琦一下。
最後王浩然往地上一蹲，喘著氣抗議：「大哥你偏心！每次都護著宋雨琦！」
「她最小，不護著她護著你？」顧嶼淡淡回了一句。
宋雨琦從顧嶼身後探出頭，沖王浩然做了個鬼臉，兩根手指拉著嘴角，吐舌頭。
王浩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徹底放棄了。
後來換了個遊戲玩丟手絹，宋雨琦輸了要表演的時候，她站在圓圈中間有點害羞，兩隻手絞在一起，腳尖在地上畫圈，半天不肯開口。
顧嶼坐在對面，悄悄對上了她的視線，無聲地張嘴做口型：一閃、一閃、亮晶晶。
宋雨琦盯著他的嘴唇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奶聲奶氣地唱了出來：「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聲音慢慢大起來，旁邊的小朋友也跟著一起唱，拍著手打節拍。
唱完最後一句，大家都鼓掌叫好，宋雨琦紅著臉跑回顧嶼旁邊坐下，小聲說：「嶼哥哥，我剛才是不是唱得很好？」
「嗯，比王老師在課上教的還好。」
宋雨琦笑得像偷吃了蜜。
晚上，是假期的最後一頓飯了。
兩家人聚在顧嶼家吃火鍋，算是給假期畫個句號。
銅鍋里紅油翻滾，氤氳的白霧模糊了每個人的臉。
牛肉片在沸湯里涮幾秒就變了色，魚丸一顆顆浮在湯麵上咕嘟咕嘟地跳動著。
兩家父母聊著這幾天去了哪、玩了啥，話題轉了幾輪，最後又落回兩個小的身上。
宋雨琦坐在顧嶼旁邊，筷子用得還不太利索，夾了好幾回才撈起一顆魚丸。
湯汁濺到袖子上她也不管，踮著腳把魚丸放進顧嶼碗裡，認真地說：「嶼哥哥當班長，要多吃點，才有力氣管小朋友。」
林秀芝端著飲料杯，嘆了口氣，表情複雜：「她在家給我夾過菜嗎？一次都沒有。」
小丫頭聽見了，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媽媽有爸爸夾！嶼哥哥沒人夾！」
聽到女兒的話，宋明遠趕緊從火鍋里夾了一塊牛肉放到老婆碗裡。
顧衛國正埋頭吃菜，忽然感覺旁邊一道目光幽幽地落在自己身上，背後一涼，趕緊也往沈玉梅碗裡夾了一片牛肉。
沈玉梅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又看了看對面正給顧嶼夾第二顆魚丸的宋雨琦，心裡百感交集。
她結婚這麼多年，今晚這待遇還是沾了兒媳婦的光。
吃完飯，宋雨琦忽然跑回家，沒一會兒又跑回來，懷裡抱著一小罐草莓醬，塞到顧嶼手裡。
透明的玻璃罐上還貼著她歪歪扭扭寫的便簽，罐身冰冰涼涼的，大概是她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這個給嶼哥哥！明天帶到幼兒園，抹麵包吃！」
顧嶼接過玻璃罐，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回對門的背影，低頭看了看罐子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把罐子放進冰箱，關上冰箱門。
玻璃罐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映出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翹起來的嘴角。
七天假期，好像每天都沒做什麼大事，可又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甜絲絲的。
對他而言，前世的假期就是補覺。
每天睡到中午，點個外賣，其餘時間幾乎都在刷手機，一天轉眼就過去了。
那時候覺得挺自在的，現在回頭看，那叫什麼自在，那叫孤獨。
國慶假期結束了。
但沒關係，反正往後每一天，他都能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