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位評委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什麼，然後點了一下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開始吧。"
音樂響起來的前奏帶著一種低沉而有節奏的律動，在演播廳的音響系統里舖展開來。
她跟著前奏的節拍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在身側自然地蜷了一下，然後開口唱了。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在舞台上鋪開，比海選的時候更放鬆了一些。
主歌部分的節奏感很強，她唱著"Wanna tell me where I can't go"的時候目光掃過評委席的方向，然後又自然地移開了，像是在跟台下某個人說話那樣從容。
唱到"Honestly, who you trying to control"那句的時候她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像是那種被反覆練習過後終於找到的篤定。
唱到副歌前的過渡段時，她的聲音往上推了一截。
那句"What's your M.O."她重複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有力。
唱到第三遍的時候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舞台邊緣，那幾句英文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從身體深處推出來的力量。
她的左手握成拳又鬆開了，像是下意識地在給自己一個支撐點。
她能感覺到胸腔里的共振傳到話筒里，也能感覺到自己站在那裡的重心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練都更穩。
副歌起來的時候她想起了在星途錄音室里反覆打磨這首歌的每一個晚上，有時候同一個音節她反覆唱了十幾遍，顧嶼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聽著。
有一回她唱完一遍覺得還是不對，偏過頭問他"這次怎麼樣"，他放下書說了一句"比上次好，但副歌第二句的重音還可以再壓一點"。
她當時覺得他是不是有點過於嚴格了，但她還是照著那個方向重新唱了一遍，唱完之後她自己也感覺出來了。
唱到最後一段的時候她放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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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what's your M.O."一句比一句收得輕，像是慢慢降下來的車燈，尾音乾乾淨淨地落在空氣里。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的時候她站在話筒後面，呼吸比剛才深了一些，但沒有喘。
她看著評委席的方向，等著。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中間那位評委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問了一句："你為什麼選擇這首歌？"
宋雨琦站在話筒前面，想了一下。
她準備過很多種可能被問到的問題，包括"你從哪裡來""你練了多久""你的夢想是什麼"，但"你為什麼選擇這首歌"這個問題她確實沒有太仔細想過。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因為這首歌是寫給一個一直在等我的人的。"
現場安靜了一瞬。
台下有一陣很輕的騷動，像是有人在交頭接耳，但很快就壓下去了。
評委席上那三個人的目光在同一時間交匯了一下，然後中間那位評委看著她，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拍。
另一位評委，往前傾了一些，開口問了一句："那個等你的人，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宋雨琦站在話筒前面，幾乎沒有猶豫就開口了："知道。他現在應該在觀眾席第一排。"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現場又安靜了一瞬。她看到中間那位評委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像是某種幾不可察的笑意，然後他低頭在打分表上寫了幾行字。
另外兩位評委也在紙上各寫了幾筆，然後戴眼鏡那位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可以了。你回去等通知。"
她鞠了一躬，轉身往舞台側面走。走下台階的時候她下意識朝觀眾席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
觀眾席的燈光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亮了一些，她看見第一排靠中間的位置坐著一個人，深灰色外套，手放在膝蓋上，正看著她。
那個畫面很短，只有一兩秒。她看到他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的步速，拐進了後台的通道。
她走過通道的時候放慢了腳步。路過候場區的時候她的目光掃過牆上的監控屏。
屏幕里正播放著舞台的畫面，她已經不在上面了，但屏幕角落裡還能看到工作人員在整理話筒架。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屏幕旁邊的一個角落，那裡站著一個人，隔著屏幕看著她。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影子，確認那是顧嶼。
他沒有看監控屏，他在看她現在站的這個方向。
她看著他站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她坐回原來的位置。
手機被鎖在箱子裡，她拿不到，但她也沒有太著急。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休息室頂棚的日光燈，放空了一會兒。
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女生看了她一眼："你唱完了？"
"唱完了。"
"緊張嗎？"
"還好。"她想了想，"比上次好一點。"
"你上次也來了？"
"海選來的。"
"那你應該比我們有經驗。"
"也不算有經驗。就是大概知道流程了。"
那個女生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休息室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低沉聲響和偶爾從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
她閉上眼睛靠著牆，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舞台上的畫面。
燈光、那句"What's your M.O."重複三遍時話筒里傳出來的自己的聲音、觀眾席的方向、第一排那個灰色外套的身影，還有她下台之前最後那個對視。
大約兩小時後，工作人員推著小推車回到休息室。
她聽到收納箱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然後有人喊了她的號碼。
她站起來走過去，工作人員核對了一遍她的編號然後從格子裡取出手機遞給她。
她接過來的時候屏幕是暗的。
長按開機鍵等了幾秒，屏幕亮起來之後跳出來一條新消息提醒。
來自顧嶼，發送時間是大概一小時前，只有一行字："我在走廊盡頭。"
她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進帆布包里，拉好拉鏈，然後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走廊里比休息室安靜得多，頂燈發出柔和的暖黃色光線，地面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什麼聲響。
她沿著走廊走了大約十幾步，拐過一個彎，然後看到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深灰色外套，手插在口袋裡，正靠牆站著。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然後她先開口了："你聽到了？"
"監控屏有聲音。我全程聽了。"
"那你覺得怎麼樣？"
顧嶼看著她，想了一下："你唱到那句'What's your M.O.'的時候，比在錄音室里練的時候多了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像是在對一個人說話。"
她低下頭笑了一聲："本來就是寫給一個人的。"
"那那個人收到了。"
她看著他，然後轉身往出口方向走："走吧，回去了。我好餓。"她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最後那句'我在走廊盡頭'，比我上台之前那四個字好一點。"
"那下次我多發幾個字。"
"不用。那四個字挺好的。"
她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的光線從出口方向照進來，在她面前鋪開一片暖白色的光。
她走在那道光里，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帆布包在她身側微微晃動著。
顧嶼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兩步左右的距離，不急不緩，剛剛好是她走幾步就會感覺到後面有人在跟、但又不覺得緊逼的程度。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SBS電視台的大門。
門外的風還是涼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有一片雲層壓得很低。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然後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比上次出來的時候覺得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