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號下午，SBS演播廳。
第三組候場的時候，五個人站在後台通道里排成一排。
宋雨琦站在最右側，左手邊依次是朴秀雅、金恩菲、李知恩和周怡。
深色工裝褲配亮色上衣的組服是周怡昨天臨時跑去東大門買的，五個人一人一件不同顏色，站在一起的時候顏色很跳，但意外地搭調。
宋雨琦那件是淺藍色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的碎發用髮膠固定住了。
前一組選手的表演結束之後，主持人的聲音從舞台方向傳過來，報幕念到「第三組」的時候，金恩菲先邁了一步，其他四個人跟上，五個人依次走上舞台。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比練習室的燈亮了好幾倍，宋雨琦上台的時候眯了一下眼，但腳步沒有慢。
她走到自己最右側的位置站定，餘光掃過台下。
觀眾席的燈光比舞台暗，但她還是看到了第一排靠中間的位置坐著一個人，深灰色的外套，手放在膝蓋上。
她只看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落在正前方。
前奏響起來的第一個音符落下去的時候，五個人同時動了。
主歌部分的動作整齊度比練習的時候高了不少，五個人在台上跳的時候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節奏是同步的。
宋雨琦站在最右邊，動作幅度跟練習的時候一樣，每個手位和步幅都在提前練好的位置。
唱到主歌第二句的時候她的餘光掃到左邊的朴秀雅，對方的腳步正好踩在拍子上，跟她自己的動作完全對齊。
那種對齊帶來的踏實感從腳底一直傳到胸口。
副歌前的過渡段，五個人開始第一次換位。
宋雨琦從最右側斜向移動，金恩菲從中間往她的方向走，兩個人在舞台中央交錯。
交錯的那一瞬間宋雨琦能感覺到金恩菲的手臂從她背後擦過去，距離剛好，沒有撞到。
她們兩個人的動作方向正好相反。
金恩菲偏力量型，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很重的頓挫感。
宋雨琦偏柔韌型，動作的延伸和收放更流暢。
兩種不同的風格在交錯的那一拍里同時發生，一個剛一個柔，竟然意外地合拍。
副歌起來的時候五個人已經換完了位置，宋雨琦站在中間偏左的位置上。
高音部分到來之前李知恩往中間站定，宋雨琦在她旁邊半步的位置。
李知恩開口唱高音的時候宋雨琦跟著和聲進去，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一個主音一個和聲，頻率差剛好落在那個最舒服的區間裡。
宋雨琦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貼著李知恩的聲音走，像是兩條線纏在一起往同一個方向延伸。
評委席上有人抬了一下頭。
宋雨琦的餘光看到了，中間那位評委本來靠在椅背上的，在那個和聲落下去的時候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下，手裡的筆停了一拍才繼續寫。
副歌結束之後進入第二段主歌，動作密度比第一段更大，但五個人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宋雨琦的換位比在練習室里快了半拍，每一次走位都踩在最準的位置上，沒有碰撞也沒有遲疑。
整支舞從開頭到結尾一氣呵成，最後五個人在舞台中央收住動作的時候音樂正好停在最後一個鼓點上。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有掌聲從觀眾席響起來，不算熱烈但很整齊。
五個人站在台上喘氣，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中間那位評委放下筆，看著她們問了一句：「你們組排練了幾天？」
金恩菲站在中間位置，開口回答：「三天。」
「三天。」評委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低頭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抬起頭點了一下頭，「可以了。下一組準備。」
五個人鞠躬下台。
走過舞台側面通道的時候宋雨琦的腿還有點發軟，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是翹著的。
她抬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手心全是濕的，但那種濕跟緊張沒關係，是跳完之後自然的發熱。
後台通道里人來人往，工作人員在搬道具，下一組的選手在候場區排隊。
宋雨琦走在隊伍最後面，經過候場區的時候目光掃過牆上的監控屏。
屏幕里正在回放剛才的舞台畫面，她看到自己站在最右側的位置，那個畫面切得很快，一閃就過去了。她沒有停下來看，繼續往前走。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人。
深灰色外套，手插在口袋裡，靠牆站著。
顧嶼手裡拿著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了。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把水遞過來。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溫的，正好入口。
「我跳完了。」她說。
「我看到了。」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水，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你副歌那段換位比在練習室快了半拍。」
她愣了一下，把水瓶從嘴邊拿下來：「你看得這麼細？」
「習慣了。」
她看著他，想說點什麼又沒說，低頭把水瓶的蓋子擰上。
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旁邊偶爾有工作人員經過，沒人注意到他們。
她又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完全平復下來之後開口了：「你覺得整體怎麼樣？」
「比練習的時候整齊。高音那段和聲壓得很穩，李知恩唱上去的時候你貼得很緊。」
「你連和聲都聽出來了？」
「監控屏有聲音。」
她看著他，然後笑了一聲，把水瓶換到另一隻手裡：「你坐在那前面看了多久？」
「從第一組開始看的。你們是第四組。」
「那你看了前面三組？」
「看了。」
「有沒有比你想像中強的？」
「有。但你們組是目前為止整體完成度最高的。」
她握著水瓶的手指收攏了一下，然後鬆開。
她沒有接話，轉過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走吧，回去等結果。」
顧嶼跟上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SBS電視台的大門，四月的首爾傍晚風還帶著一點涼意，吹在她剛跳完舞還微微發燙的臉上，溫度剛好。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開口：「今天晚上我想吃炸雞。」
「哪家？」
「上次那家。弘大那個。」
「行。」
她快步走在前面，運動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均勻的聲響，鞋底平整，腳感舒服。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新舞鞋，又走了一段路之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鞋的事，謝謝你。」
「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還想再說一次。」
他沒有接話，只是走在她旁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他們頭頂掠過去，把兩個人的影子從身後拉到身前又轉到身後，交替著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