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每到飯點,門鈴總會準時響起。
游書郎望著一份份搭配妥當的飯菜,心口陣陣發酸。
樊霄的算計與欺騙,狠狠碾碎了他所有尊嚴和驕傲,他反覆思索,始終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被樊霄那樣對待。
那些他曾經篤信不疑的愛意,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嗎?
游書郎機械地把飯菜送入口中,嘗不出半點滋味。
草草吃完,他就出門上班了。
等紅綠燈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是詩力華。
辦公室內,游書郎和詩力華面對面坐著。
詩力華打量著游書郎的神態與衣著,許久輕輕嘖了一聲:「游主任,你到底有什麼魅力。」
游書郎見他滿眼審視,眉頭微微蹙起。
「你專程跟著我到辦公室,就為說這個?」
詩力華雙臂交疊,故作遲疑片刻,開口道:「倒也不全是,我只是好奇,樊霄為什麼會愛上你。」
「聽說,你們最近鬧矛盾了?」
聽見「愛」這個字眼,游書郎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悶得喘不過氣。
他強穩住情緒,給自己點上一支煙:「你來到底想幹什麼,替你好兄弟繼續來耍我?」
看著游書郎故作鎮定的模樣,詩力華低笑一聲,微微俯身湊近。
「耍你?還是那句話,我本來就看不上你,所以也就犯不著費心思耍你。」說到這兒,他眸光沉了沉,輕嘆一口氣。
他似乎很糾結,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你應該知道樊霄小時候經歷過什麼吧。」
游書郎手指猛地收緊,沒有答話,安靜聽著。
詩力華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卻藏著悵然:「這麼多年,家族的磋磨、過往的傷痛,我一直以為樊霄早就失去愛人的能力,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說……」
游書郎心跳驟然加快,心底莫名升起一陣慌亂。
詩力華勾了勾唇角,繼續說道:「他說他愛你,想要和你安穩過完一輩子。」
「你想像不到,我當時聽見這話有多震驚。」
游書郎同樣震驚,雙目驟然睜大,手裡的煙險些脫手。
「這麼多年,樊霄一直被仇恨和痛苦困住,連他自己都認定活該入地獄,可那天,他眼神堅定又執拗,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游書郎喉頭髮緊,堵得難受。
詩力華的話,不由得讓他想起那枚U盤,想起樊霄曾經說,打算和自己的家族同歸於盡。
心口的痛感不斷蔓延,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游書郎清楚,詩力華本就對他抱有偏見,沒必要騙他。
連日以來,他對這份感情所有的懷疑、鬱結,在此時就如同緊繃到極限的氣球,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萬千情緒翻湧上來,幾乎讓他無法維持最後的體面。
詩力華靜靜觀察著游書郎的神色,沒有再多說,起身準備離開 手碰到門把手時,他卻停下了腳步。
「樊霄的確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我說這些,也不是替他開脫,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真的救贖了樊霄,他也真的在努力愛你,只是他剛剛學會而已。」
房門關上的瞬間,一陣眩暈席捲而來。
游書郎緊緊閉上眼睛,拼命平復心緒,卻只是徒勞無功。
另一邊,樊霄正在廚房裡給游書朗準備今天的晚餐。
望著鍋里翻炒的菜餚,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旁邊還放著手機,電話那頭的詩力華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樊霄卻是一點都聽不進去。
他清楚,這幾天游書郎還在生氣,但送去的每一餐,他都收下吃掉了。
對樊霄而言,這樣就足夠了。
周五晚上是長嶺眾人的聚餐。
游書郎坐在餐桌旁,周遭人聲喧鬧,所有人談笑風生,唯獨他格格不入,無法融入。
他腦海里反覆浮現清晨袋子上淡淡的血跡,那抹痕跡,牽動了他一整天的心緒。
黃啟明察覺到游書郎心神不寧,端著酒杯走過來。
「怎麼了書郎,情緒不高?」
見到老師,游書郎迅速收斂心緒,勉強扯出笑容:「沒事老師,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黃啟明見他不願細說,沒有繼續追問,忽然想起一事,隨口問道:「你那位男朋友,今天不來嗎?」
提起樊霄,游書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飾不自然:「他公司開會,抽不開身。
黃啟明略帶惋惜地嘆了口氣:「真是可惜,我本來還想當面好好謝謝他。」
「感謝?」游書郎滿眼疑惑。
黃啟明一愣:「你不知道?咱們這個項目的投資方,就是樊總,我還以為他早就和你說了。」
剩下的飯局,游書郎不知道是如何熬過去的。
宴席一結束,他立刻趕回家裡。
酒精上頭,他癱倒在沙發上,睡意襲來之際,目光瞥見門口堆放的餐盒。
黃啟明的話不斷在腦海迴蕩。
「書郎,不是老師多嘴,樊總這個人很難得。」
「你知道他投了多少錢嗎,足足這個數。」
說著,黃啟明的手比出了一個五,隨後又繼續說道。
「而且當時他還說,只要是你喜歡做的事情,不管多少錢,做什麼事情,他都願意。」
一句句話如同重錘,不斷敲打在游書郎心上。
思緒混沌,心底卻一點點被溫熱的情緒填滿。
他又想起當初樊霄提議,專門為他成立研發公司。
連日積壓在心的煩悶慢慢消散,唇角不自覺揚起淺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熟悉的敲門聲。
游書郎神色微頓,遲疑幾秒,起身打開房門。
依舊是熟悉的保溫袋,袋上貼著便利貼。
【給你熬了醒酒湯,喝完早點休息,晚安。】
字跡冰冷,游書郎卻從中品出一絲暖意。
他將醒酒湯放到桌上,走到冰箱前,把便利貼貼上去,冰箱門板上,早已密密麻麻貼滿這幾天積攢下來的紙條。
他逐一看著上面簡短的文字,迷茫的眼神慢慢清明,緊鎖多日的眉頭終於舒展。
「樊霄,你依舊是我的一場豪賭,只是現在,輸贏,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
一連數日沒能見到游書郎,樊霄整日圍著廚房採購、做飯,公司都很少去了。
詩力華來看他,一度懷疑自家兄弟徹底魔怔,可轉念想想樊霄對付家族的狠手段,又覺得似乎還是那個樊霄。
「樊霄,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都沒吃過你親手做的飯,未免太不公平了。」詩力華一邊嘟囔,伸手就想偷吃。
樊霄抬手拍開他的手,專心打包餐盒。
「鍋里還有,自己去盛。」
詩力華撇撇嘴,走向廚房,嘴裡不停念叨:「我真是看不懂你,妥妥戀愛腦,不過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偏偏栽在游書郎身上,他到底哪裡吸引人?」
回應他的,只有大門關上的聲響。
詩力華無奈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吃飯。
樊霄像往常一樣驅車來到游書郎樓下,放下保溫盒,正要按下門鈴轉身離開。
身後的房門,忽然被拉開。
樊霄渾身猛地僵住,隨即聽見身後傳來游書郎平靜的聲音:「進來吧。」
(今天主打一個,當我懷疑他愛不愛我時,全世界都在告訴我,他很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