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吳所畏頂著倆黑眼圈爬起來，吳媽已經出門遛彎回來，手裡拎著菜，嘴上關心著，
"是不是剛回來認床啊？一晚上翻來覆去跟攤煎餅似的。"
"沒，媽，我就是有點累的失眠，休息休息就好了。"
吳所畏打著哈欠往廁所鑽，洗完臉換了件乾淨白T。
昨晚他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多睡不著。
也不知道自己發什麼神經，從抽屜里翻出捲髮棒折騰了一下頭髮。
弄出來一頭亂七八糟的卷，亂蓬蓬的跟剛被電過似的。
他又把那副黑框眼鏡翻出來架上了。
對著鏡子照了兩眼，
嗯，還挺像個文藝青年的。
這會兒他叼著吳媽塞過來的包子往外走。
陽光明晃晃鋪了一地，忽然院外響起自行車鈴聲。
"請問是xxx家嗎？"
吳所畏叼著包子探頭，看見院門口停了輛半舊的自行車。
車上跨了個人，草帽壓得低低的，寬大的帽檐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個線條清晰的下巴。灰撲撲的短袖襯衫，看著就是個送快遞。
那人從車筐里抽出個白色的醫院文件袋遞過來。
吳所畏叼著包子走過去，伸手去接文件袋。
他視線懶懶地往那人身上掃了一眼，然後腳步頓住了。
不對。這個身形......輪廓莫名眼熟。
吳所畏嘴裡的包子咬不動了。
他盯著那頂壓得低低的草帽看了兩秒，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身想躲。
但吳所畏已經伸出手，一把薅住帽檐往上一掀。
草帽底下，池騁的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上午九點的日光里。
頭髮被壓得有點塌，碎發貼著額角，眼神里還殘餘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意外。
吳所畏嘴裡的包子掉下來。
骨碌碌滾到他鞋面上，又滾到地上，沾了土。
空氣凝固了。
然後吳所畏炸了。
"池、騁？！"他聲音都劈了，
"你他媽怎麼在這兒？！
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怎麼找過來的！你"
他語無倫次，好不容易忘記的場面又翁的一聲在腦子裡炸開。
那個吻......丟死人了！
這個人還直接追到了他家門口。
在他媽眼皮子底下。
"你跟蹤我？"吳所畏倒吸一口氣。
"送報告。"池騁打斷他的一系列腦洞散發。
「沒有調查也沒有跟蹤，我只是根據地址給阿姨送檢查報告而已。」
其實地址倒背如流，根本用不著看。
吳所畏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池騁把那個醫院文件袋往前遞了遞，草帽被他摘下來捏在手裡，帽檐都攥變形了。
他抿了抿嘴，喉結滾了一下，重複道："阿姨的體檢報告。"
吳所畏低頭看那文件袋，又抬頭看他。
體檢報告？
誰信啊？你一公子哥來干快遞的活兒？
還騎著破自行車，你奔馳賣了？怎麼不賣給我。
他上下打量池騁。
灰撲撲的舊襯衫，半舊的自行車，鞋面上還沾著鄉道上的泥點。
看著倒像那麼個事兒。
"池騁，"吳所畏壓低聲音，往前又湊了半步，兩人之間只剩一隻手臂的距離，
"你幹嘛。"
吳所畏看著池騁眼底的血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昨晚也沒怎麼睡。
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大穹，誰啊？"吳媽的聲音從灶房門口傳來，探頭往外看。
吳所畏一僵。
他猛地後退一步，池騁也極其自然地往旁邊讓了半步，兩人之間重新拉開社交距離。
"媽，"吳所畏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臉，"就是……送報告的師傅。"
"送報告的？"吳媽擦著手走出來，上下打量池騁。
池騁站得筆直，灰襯衫雖然舊但整潔，看著還真有幾分鄉村基層工作人員的模樣。
吳媽端詳了兩秒，笑著問："小伙子，怎麼稱呼啊？"
池騁繃了一瞬，然後極其自然地接話："阿姨好，我姓池，叫我小池就行。我是那個公益體檢的志願者，今天負責送報告。"
"哎呀，志願者同志！"吳媽笑著點頭，又看了看吳所畏。
"大穹，你認識小池啊？"吳媽問。
「認識/不認識。」兩人異口同聲。
吳所畏用眼神警告池騁別亂說話。
「媽，我倆怎麼可能認識呢，他送完就走了還有下一家呢，」
說完緊盯著池騁，皮笑肉不笑「是吧，池騁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