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換了鞋,吳所畏兩隻熊掌舉在胸前,不知道該往哪擱,
池騁看了他一眼:「手別老垂著,越垂越腫。我上樓拿藥箱,你去冰箱裡把冰塊拿出來,先敷上。」
「哦。」把廚房指給吳所畏,池騁就去拿藥箱了。
吳所畏趿著拖鞋摸進廚房,拉開冰箱,尋找著冰塊。
巴拉出冰塊,正準備拿出來的時候,忽然發現旁邊一個保鮮膜的形狀怪怪的,好像是他的糖人?
他湊近看了看,還真是。
裹著兩層保鮮膜,一點沒化。
發現糖人好好放在冰箱裡,心裡有幾分觸動,他一直以為那糖人當晚就進垃圾桶了。
吳所畏盯著那糖人愣了很久,手還搭在冰箱門上,冷氣從門縫裡往外滲到手腕,有點涼,但是胸口暖洋洋的,像被一縷縷陽光慢慢充滿。
「愣著幹嘛?」池騁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過來,坐下,手伸過來。」
池騁坐在沙發上,藥箱攤開在茶几上,擺了一排。
吳所畏走過去,坐下把熊掌遞過去,另一隻手把冰袋擱在膝蓋上,拿毛巾包了冰塊,敷在手背上。
「嘶......」吳所畏沒忍住,指尖一抽。
「疼?疼也忍著。」誰讓你給姜小帥出頭還把自己傷了。
「霸道......」疼都不讓人說。吳所畏默默吐槽。
話是這麼說,但是池騁的手明顯輕了許多,他低下頭,眉頭微皺著,把藥膏擠在紗布上,一圈圈嚴嚴實實的纏緊。。
「行了,今天就先別洗澡了。」
「不洗就不洗。」
吳所畏的聲音越說越小自己嘟嘟囔囔著,「誰想在你家洗澡啊,要不是你求著我我才不來呢......」
池騁靠著沙發,側頭看了他一眼,最好的朋友難過,吳所畏現在心裡肯定不好受,
「怎麼?謝我的最珍貴的東西是糖人,賠禮的最好吃的是麻辣燙?」
吳所畏本來彎著給予自己安全感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你是不是嫌棄我扣!」吳所畏最聽不得別人這麼說他,也顧不上自己的兩隻手疼了。
「糖人是我親手吹的,麻辣燙是我買的,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的心意!」
「再說了,我這叫勤儉持家,你懂什麼。」
「會理財才能發大財,我就盼著等我掙大錢以後讓我媽過好日子呢。」說著吳所畏看著池騁翻了個白眼。
「結果三次創業都讓同一個惡霸毀了。」
說著吳所畏看著池騁翻了個白眼。
池騁聽著熟悉的話,有一種莫名的安心,眼底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這幾天堵在心裡那團說不清的煩躁,忽然像被人輕輕抹平了。
「好說,」池騁道
「為了感謝你真金白銀的心意,惡霸補償你的工作,以後你儘管往前沖,」
「惡霸罩著你。」
聲音不大,但是鏗鏘有力。
吳所畏沒想到池騁居然還會說這種話,
「你......」吳所畏張了張嘴,耳根子先紅了,嘴上卻不服軟,「你這個惡霸說話算數嗎。」
「當然算數。」池騁看著他,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吳所畏與他對視先敗下陣來,低下頭胡亂喝了口水。
他告訴自己這人就是在開玩笑,隨口一說,當不得真。
可心臟還在不爭氣地狂跳,震得他指尖發麻。
為了掩飾尷尬,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那我要開一家自己的公司!你可別反悔。我要用光,聲音一切常見的東西,做點真正藝術的東西。
藝術裝置你懂麼?不是那種花里胡哨的,或者平時普通的裝修,是讓人一走進去,是那種......」
他說得眉飛色舞,兩隻手在空中比劃,忘了疼。
眼睛十分明亮,從喜歡的藝術家聊到想接的第一個大單子,
吳所畏沒當真,只當池騁是平時朋友之間開玩笑,就像大多數順嘴說出的承諾一樣,睡醒之後就和時間一樣散在昨天裡了。
他和池騁談著自己的夢想。
池騁就在旁邊笑著聽他說,偶爾「嗯」一聲,或者在他杯子空了的時候,順手遞過去添滿。
窗外的夜色沉得很深,屋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挨得很近。
「你做?」姜小帥上下打量他,筆尖在病曆本上點了點,「你一個公子哥會做飯?做的那玩意兒能吃嗎?」
「嘿,你這是瞧不起誰呢?我廚藝好著呢,回頭你給我把碗裡的飯吃乾淨了再發表意見。」
郭城宇拍了拍胸脯,臉上帶著得意的笑,說完還往姜小帥的方向湊了湊,膀幾乎要貼上他的胳膊,
姜小帥剛想回一句什麼,診所的門忽然被撞開了。一個男人闖了進來,懷裡橫抱著一個女生。
「醫生,醫生。」語氣有些焦急,帶著不耐煩,姜小帥聞聲趕緊湊過去,「怎麼了這是。」
那人把女生放在座位上,女生的嘴唇都變成白色了,手腕上流著血,嘴裡還說著什麼但不成句子,
「她不想活了,好好給他治治。」
姜小帥連忙扶住她,防止她因為體力不支倒下去,「小胖拿醫療箱!快!城宇幫下忙!」
郭城宇聞聲立馬把女生橫抱起來,放進了診室的床上。
小胖和姜小帥處理著女生的傷口。
女生在昏沉中似乎感覺到了疼,手指猛地一蜷,指甲在姜小帥手背上抓出一道紅印,喉嚨里溢出細碎的嗚咽。
「按住她。」姜小帥頭也不抬。
郭城宇立刻上前,兩隻手穩穩壓住女生單薄的肩膀。
女生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她昏睡了大半天。
姜小帥怕她醒來想不開,也沒敢離太遠,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眼睛沒離開過她的臉。
「小胖,我守著他吧,你們都先回去吧,天黑了。」
「好。」
「抱歉城宇,看來今天是嘗不到你的手藝了,你也先回去吧。」
「飯什麼時候都能做,她的根源問題不解決,你這麼守著也沒用啊。」他沉聲說,
「我不守著她,跟沒救她有什麼區別。」
「你先回去吧。」
郭城宇沒有回去,他轉身出了診室,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從兜里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裡,嘆了一口氣,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顫顫巍巍地亮了。
那女生睡了沒一會兒醒了過來,「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憑什麼......」她泣不成聲。
姜小帥彎腰湊近安慰她,「你先冷靜一下,我看看你的傷口。」
女生哭著搖頭,不僅不給他看,還猛地伸向一旁盤子裡的剪刀,就想往身上捅。
「你做什麼!」姜小帥瞳孔驟縮,連忙阻攔,想把剪刀搶回來。「你鬆手!」
郭城宇聽見屋裡的動靜,煙還在手裡,他來不及掐滅,用手掌直接按滅了火星。刺痛從掌心躥上來他看都沒看,轉身推開了診室的門。
「怎麼了?」他話沒說完就停住了。
姜小帥的胸口有一道口子,衣料被割開了一截,裡面的皮膚滲出一線紅色,正在緩緩往下淌。
郭城宇兩步跨過去,手已經搭上了姜小帥的肩膀:「小帥!」
氣的他轉頭質問女生,「你到底想幹嘛啊你。」
女生縮回床角,剪刀從手裡滑下去,落在床單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都在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城宇,別這樣,別這樣。」
「你讓她去死,」郭城宇還在氣頭上,指著女生,「為了一個男人這樣,她配活著嗎,」
話音未落,姜小帥一把推開他,郭城宇踉蹌了半步,一臉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
「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玩票的人,」
姜小帥胸口劇烈起伏,血已經順著他白大褂的下擺滴到了地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直視著郭城宇,眼睛裡充斥著憤怒,
「才會讓那些認真對待感情的人,失去自愛的勇氣!」
郭城宇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小......小帥我是在替你說話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床上的女生蜷縮成一團,哭得氣都喘不上來,手指死死攥著被角。
「沒事兒你先躺下休息,先別想那麼多。」
女生抽噎著躺下。
「你坐下,我幫你包紮,好不好。」郭城宇連忙上前扶住人,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
姜小帥拒絕了,自己伸手拿著包紮的工具,「不需要,我是醫生,我可以自己處理。」
「你自己處理不方便,啊。」郭城宇連哄帶騙的把人帶到一邊的椅子上去處理傷口,姜小帥想反駁,郭城宇已經蹲下來了。
郭城宇低著頭,十分認真,眉頭都不自覺的皺了起來,先用棉簽蘸了碘伏,慢慢清理著傷口邊緣的灰塵。
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他,確認對方沒有皺眉,才會繼續下一步。
郭城宇看著傷口心疼,又抬頭瞅一眼對方發白的小臉兒,
害,好不容易刷的好感度,這會兒估計又掉完了。
「客房沒有收拾,全是灰。」
池騁手裡拿著被褥,看似無意的問著吳所畏,「你有兩個選擇,睡沙發還是睡地鋪?」
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這小倔驢肯定不會同意的。
「我都不選!我要睡床!」
吳所畏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地面那麼硬,這沙發也不大,睡一晚上得難受死。
「你是主人,沒有讓客人睡沙發的道理吧!」
他踩著沙發就站了上去,仗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俯視池騁。視野一下子開闊了,原來身高壓制的感覺這麼好。
「怎麼?這麼著急爬我的床?」池騁也不惱,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聽見這句話吳所畏差點腳一軟從沙發上摔下來。
「難道不是嗎?」池騁歪了歪頭,「不是你說的喜歡我嗎?」
「我我。」靠,這時候提起這事兒做什麼,難不成還非逼他獻身不成。
一來池騁的地盤就失身,這地方風水是不是不好啊,以後是不是得少來啊。
吳所畏的腦子胡思亂想,一臉便秘樣。
「我就算喜歡你也不一定要獻身吧!再說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憑什麼要和你一起睡覺。」
吳所畏嘴上說著,腳已經開始往沙發邊沿蹭了,要不還是溜回去算了,自己的小花重要,其他的先放一放。
「連和我一起睡覺都不想,你真的喜歡我嗎?」池騁的眼神暗了下來,他往前邁了一步,湊近吳所畏。
「那,還有假。」吳所畏底氣不足,眼神開始飄。
「那你說。」
「說什麼?」這話題跳的有點快,吳所畏腦子還在沙發和床之間來回打轉,一下子沒接住。
「說你真的愛我。」池騁的眼神十分認真盯著吳所畏,「只要你說出來,我立馬和岳悅分手。」
啊?計劃這麼措不及防的就要成功了嗎?
只要說出來就行了。
可是腦子裡忽然跳出來那天晚上池騁可憐的樣子,簡單的幾個字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池騁的眼神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他不想聽糊弄人的好聽話。
吳所畏看見他的眼神有些怔愣,池騁這是......
沒聽到他的話,不開心了?
隱秘的開心還沒升起,想起岳悅月月小帥白月光,一堆情債就又不可憐池騁了。
哼,他的小情人多了去了,說和岳悅分手,也沒說和其他人劃清界限啊。
估計自己這句話也讓他難過不了多少,轉頭就又泡進哪片溫柔鄉里了,他這個花心大蘿蔔。
不對,花心大榴槤!心上全是尖兒,尖兒上全是人!
吳所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不動聲色。
「洗漱了吧?」
池騁忽然話鋒一轉,像是剛才那個沉重的瞬間從不曾存在過,聲音恢復了日常的懶散,
「本來有大寶可以給你塗一下的,不過,好像不知道被我收到哪裡去了。」
「我找不到我的大寶了。」
吳所畏心虛地別開眼。大寶早被他順走了,當然找不到。
不對!明明是池騁拿的他的,他心虛什麼。
池騁怎麼可以這麼理直氣壯的提起這件事的!
「等我再找到,我一定會好好愛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