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聽完滿臉寫著崩潰:「我這把老骨頭,晚上在車裡這麼窩上一夜,明天腰都直不起來!」
旁邊的秦小希同樣是一臉生無可戀。
不過幸好,楚行雲來了,帶著救命的帳篷緩步走了過來。
「你過來幹什麼?」韓叔警惕地上前了幾步,擋在車前。
「不用這麼緊張,來送個帳篷。」楚行雲拍了拍手裡的摺疊帳篷,眼神似笑非笑地掃過韓叔,「這帳篷主要是給我媽睡的,秦小希也可以跟著睡裡面。至於你們幾個大男人……應該不至於跑去和女士搶帳篷吧?」
韓叔眉頭瞬間擰起,臉色有些難看:「你當我是什麼人?!」
「那就好。」楚行雲挑了挑眉。
他熟練地幫江母把帳篷在背風處搭好,從懷裡掏出食物和零食遞過去:「餓了就吃,要是有什麼缺的,隨時喊我或者江策,我們給你拿過來。」
江母拉著楚行雲的手,差點當場老淚縱橫:「好好好……」
因為韓叔幾個人一直盯著自己,楚行雲把一切歸置妥當後,便拍拍手上的沙子準備離開。
「哎,阿楚!」江母在身後喊住他,「晚上沒事你們過來陪我嘮嘮嗑啊,這幾個人跟悶葫蘆似的都不說話,可真要把我給無聊死了!」
楚行雲餘光輕瞥了不遠處的肖航一眼,淡淡應了一聲:「好。」
楚行雲剛走——
「沒想到您兒子還挺細心的。」秦小希臉上終於露出了點笑意,畢竟六個人擠一輛車裡過夜,她是真的有點吃不消了。
天氣悶熱,大傢伙兒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點汗臭酸味,晚上睡覺還得貼得那麼近,秦小希長這麼大哪吃過這種苦頭。
江母聽了這話,臉上頓時升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那是,我們家這倆孩子向來貼心。」
秦小希眼珠子轉了轉,湊上前套近乎:「哎,阿姨,您兒子不是水系異能嗎?能不能讓他放點水過來,咱們順便洗個澡啊?」
江母直接送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道:「我是人質,沒這個功能。」
秦小希:「……」
楚行雲回去的時候,江策剛把最後一根地釘錘進土裡。
楚行雲大步走過去,伸手一把扣住江策的手腕:「跟我過來。」
遠處的江父看到這一幕,樂呵呵地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得,小年輕哪有隔夜仇,吵不起來就行。
楚行雲一路把江策拽到陡峭的雅丹土丘後方,這才鬆開手。他盯著江策的側臉,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江策甩了甩被捏得發紅的手腕,沒好氣地皺眉:「嗯。」
「因為阿姨被挾持的事?」楚行雲往前踏了一步,「我向你保證,我拼了這條命也會保證她的安全。你別不理我,行不行?」
江策眉頭皺得更深,猛地轉過頭看他,眼裡的火氣差點噴出來:「楚行雲,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沙子嗎?你真覺得我是為了這個生氣?!」
楚行雲被他喊得一怔,腦子飛快地回想昨晚的每一個細節:「那是……因為我昨晚突然離隊?」
「......對。」
楚行雲心頭猛地一緊,眼神瞬間變了,伸手一把按住江策的肩膀,強行將他轉了個身,上下掃視:「你受傷了?傷哪兒了?!」
「沒有!」江策一把拍開他的手,眼眶發紅,「沒受傷我就不能生氣了?!楚行雲,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們有多危險?!你又知不知道你自己不知道跑哪裡去大家都會擔心?」
「我們的車開在最前面,十幾頭變異狼直接撲上來咬車門車胎!要不是老子反應快,用水把干沙沖成泥潭陷住它們,高陽再用藤蔓拉成網硬頂著,我們一車人昨晚就交代在那兒了!」
江策一步跨到楚行雲面前,眼裡的委屈和怒火徹底炸開:
「最危險的時候你人呢?!你在後頭救陌生人!你不管我們了是吧?!」
江策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心裡那股酸澀與火氣怎麼都壓不下去。
以前不管遇到什麼事,一直都是楚行雲在拿主意。楚行雲總是表現得輕鬆又篤定,所以他以前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難的。
直到這一次,楚行雲不在,輪到他第一次獨自硬著頭皮拍板定決策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拿主意一點都不簡單。
原來做每一個決定之前,腦子裡都會止不住地反反覆覆去想: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能不能帶大家活著逃出去?會不會因為自己的錯誤,就把身邊的人給害死了?
原來下決定,是這麼沉重的一件事。
原來楚行雲平時身上扛著的,一直都是這樣的壓力。
可也正因為他現在懂了、體會到了,心裡反而更難受、更生氣了,楚行雲明明最清楚這種背負責任的滋味,可昨晚他居然能那麼果斷地轉身折回去救陌生人,就這麼把大家都拋在了腦後。
那一刻,楚行雲根本沒有考慮過他們的安危,甚至……也完全沒考慮過他自己的安危。
聽著江策帶著顫音的控訴,楚行雲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一陣遲來的後怕像涼水一樣從頭頂澆到腳底。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上前一步,將江策狠狠拽進懷裡,抱得極緊。
「對不起……」楚行雲按著他的後頸,聲音低沉沙啞,「是我不好,我昨晚腦子抽了,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下。」
江策被他勒得胸口發悶,「我不要聽對不起。楚行雲,你給我說清楚,昨晚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面,你為什麼回去救她們?」
楚行雲張了張嘴,一時間卻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當時情況太急,他唯一的念頭就是留下來更危險,畢竟江父江母都在車上,他自己做出的決定,絕對不能把大家一起牽扯進危險里。何況……在不知道挽姐當時其實並沒有昏迷的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挽姐出事。
哪怕到了現在,如果重新來過,在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他依然沒有更好的選擇。